歸珩憋著一口氣,雙手速度極快地掐了個復雜的法訣,掌心凝成一團青光,飛向田有余額頭正上方,淡淡的光暈籠罩了他身體每一寸骨肉,喚起絲絲縷縷帶著黑紫氣的細線,都像有生命一般被吸引,搖曳飛入光團之中。
隨著細線注入愈多,青光逐漸染上了其他顏色,在半空中延展變化,幻化成一面巨大的光鏡,黑氣在鏡中凝聚飛散,漸濃漸淡,最終呈現為如真實一般鮮活生動的影像。
歸珩抹了一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悄悄地松了口氣,假裝很稀松平常地說“還算走運,他的記憶沒有完全消散。”
惟明但笑不語,給他鼓了鼓掌。
鏡中倒映出滿城燈花,百姓們熱熱鬧鬧地簇擁著花船入水,恰好就是他們要找的中元節那一晚。
惟明和歸珩在鏡外,懷著難言的復雜心情,與三個月前的鏡中人一道,目送著十幾團巨大而鮮明的火焰向順水向遠空飄去,直至光芒被漆黑的地平線吞沒。
大部分人看完放花船就各回各家了,海灘上只剩稀稀拉拉的十幾個人留下收拾殘局,正哈欠連天困得雙眼朦朧時,田有余忽然指著遠處道“那是什么”
幾個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嘲笑道“老田,你困迷了眼了那還能是什么當然是花船了”
田有余揉了揉眼睛,用力地看了一會兒,懷疑道“不對,那光看著怪瘆人的,花船哪是這個顏色我怎么看著像艘大船呢。”
眾人被他說的后脊發冷,一邊大聲罵人一邊互相推搡著蹚進海水里,過了一會兒,果然見海面顯現出一艘大船漆黑的輪廓。詭異的是那船通體漆黑,艙中既無燈火,也無人語,甲板上更是不見人影,只在桅桿上掛了一盞鬼火似的青瑩瑩的燈籠,等海浪把船推到岸邊,不知從哪里刮來一陣陰風,“呼”地一下子將那點燈火也吹熄了。
一群漢子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直打鼓,湊在一起商議。田有余低聲道“今日中元,咱們別是撞見不吉利的東西了。不如就先讓它擱淺在這兒,等明天稟報給官府,叫官府派差役來查看。”
另一個人卻道“這船也沒個旗號標記,又被風浪打壞了,說不定是官軍剿滅海盜后拋在海上的敗船,里頭或許還有些值錢的東西,既然叫咱們遇見了,合該是先祖賜下的機緣,怎么能輕易交給官差呢”
這群人都是以捕魚或做雜工為業,家中勉強得個溫飽,聽了這話,誰不動心當下便壯起膽子,朝那大船拜了三拜,點起幾只燈籠,順著船舷爬上了甲板。
那船上黑漆漆的,活像深海巨魚張大的嘴,幾個人舉著燈籠小心翼翼地摸索,依次進入客艙,見左右各有三四間房,便分頭推門而入。
田有余進入的這
間屋子陳設精細富麗,桌上還有翻了一半的書,他不認得字,匆匆一瞥,只看得出不是大周文字。惟明在鏡外卻眉梢一動,輕聲道“是齊云的文字。”
船上并沒有遭到攻擊的跡象,就好像此間主人只是隨便出去了一下,卻從此再也沒有回來。田有余不敢亂動東西,只四處開了幾個箱柜,找到些紙筆書本之類的東西,并無金銀財物。他畢竟是做賊心虛,在這里待得越久心里越發毛,忍不住自語道“不對勁,這鬼地方不對勁,快走吧”
他關好柜子的門,正要出去,外面突然傳來另一個同伴的大叫“有了”
田有余匆匆推門而出,只見那人從走廊另一端狂奔過來,手里舉著個做工精細的黑色木質盒子“都來看看”
漁民們把燈湊到一起,將中間一塊地方照得雪亮。那人手中舉著個銅質燭臺,幾下砸開了上頭的小索,就著燈光輕輕掀開了盒蓋。
剎那間光華燦爛,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齊齊被晃住了眼,定睛看去,里面赫然是一匣子拇指肚那么大的珍珠,還有一疊直徑足有三寸的金餅
“發了”
“這下子徹底發了”
一瞬間,不管是妖魔鬼怪還是海神先祖,在真金白銀面前都得先讓一讓,連田有余的腿肚子都不哆嗦了,抖著手抓了一顆珠子在手中用力摩挲,聲音里儼然已帶了哭腔“來對了,咱們真是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