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端王府在熱火朝天地栽花種樹,那頭鴻臚寺和京兆府在緊鑼密鼓地緝捕逃犯,兩位正主倒成了閑人,可以假借查案的名義滿京城游玩閑逛。
只可惜這樣的逍遙日子沒能持續多久,轉眼到了三月。按照大周習俗,三月是陽春之始,初一乃是“上陽節”,這一天皇帝要率文武百官到柔河邊甘露臺上祭神求雨,百姓則攜家帶口到郊外游玩踏青。以往這時惟明早已離開玉京,今年既然因為案情耽擱,就不得不隨眾皇子一道出城;而遲蓮隸屬紫霄院,這正是他的分內之事,雖然葉金檀不怎么敢勞煩他,但該有的面子工夫還是得做足,兩人只好各自回歸正業,隨眾出城去祭天。
乾圣帝最近覺得身體不太爽利,兼有心歷練太子,因此把主祭的活派給了東宮。上陽節當日,柔河岸邊烏壓壓站滿了宗室與百姓,太子著玄衣纁裳,戴九旒珠冕,端方肅穆地在鼓樂聲中登上了甘露臺。
臺中九龍巨鼎內燃起降神香,一道青煙沖天而起,太子至神牌前三跪九拜,接過遲蓮遞來的祭文,曼聲誦讀。臺下官吏與百姓皆垂手肅立,鴉雀無聲,唯余河水川流之聲不絕。
隨著太子的吟誦之聲,原本響晴的天光逐漸暗淡下來,來自四方的水汽在玉京上空匯聚,醞釀成遮蔽半天厚重積云,河面吹來的風夾雜著陰冷的水腥氣,起初只有疏疏幾點,人群中驀然響起一聲驚呼“下雨了”
細碎如針的雨點逐漸變為豆大的雨滴,臺下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真的下雨了”
“太子殿下福澤深厚,居然真的求到雨了”
三月雖說的確是下春雨的季節,但是歷年春祭,卻從未有過這么靈驗的求雨。不知道是由誰起的頭,百姓們爭先恐后跪倒在雨中,不顧地上積水泥濘,全都在磕頭禱祝,祈求上天保佑。
臺側的諸皇子與文武官員一時面面相覷。太子借著祭詞卷軸遮擋看了一下這萬姓跪伏的盛況,心中自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站姿繃得越端正,吟誦得也愈加用心。
錦幄御座之上,乾圣帝神情莫測,沉默地看著瀟瀟雨幕,隔座的皇后湊近他身邊,用夫妻之間才能聽見的音量柔柔地道“這場雨來的及時,太子誠心上達天聽,總算沒有辜負陛下對他的期許。”
乾圣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并沒有接她的話。皇后檀口開合,仿佛還想再說點什么,乾圣帝的視野卻忽然模糊了一下,仿佛被人倒扣進了一個透明罩子里,甘露臺上的人影好像去遠了,耳邊語聲漸息,磅礴雨聲卻充斥于天地間。
發生了什么
他像夢游似的站起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突然掉進了幻境之中,正疑惑間,身后突然傳來皇后驚恐嘶啞的低呼“陛下陛下”
“怎么了”
乾圣帝愕然回頭,只見云端之上,青黑色巨蛇從積云縫隙中探頭,像是終于鎖定了獵物,拖著長尾自半空游動到甘露臺上,明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乾圣帝踉蹌后退,腳底拌蒜,一屁股坐倒在御座上,險些當場厥過去“來人來人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