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惟映晚間喝得酩酊大醉,三更天時被活活渴醒,床邊沒水,叫人也不應,他只好強忍著頭疼翻身下床,正罵罵咧咧地要往外走,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跤。
這一下摔得不輕,惟映頭昏眼花,險些吐出來。他勉強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仰躺,還沒完全適應疼痛,便借著床邊模糊的燭光看清了絆倒他的“罪魁禍首”。
巨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分叉的猩紅舌尖與他的鼻尖相距不過分毫。惟映都沒來得及喊,便雙眼一翻,悄無聲息地暈了過去。
延壽坊,端王府。
夜深人靜,天外驚雷隱隱,濃云密布,悶重的空氣里漸漸透出濃郁的水腥味,片刻后,陰風驟起,院內花木沙沙作響,池塘水面泛起細鱗般的層層漣漪。
巨蛇龐大的身軀盤桓在王府正房屋頂,青黑丑陋的蛇頭自屋檐上方探出,敏捷無聲地探向中庭,蛇信隨吐隨收,眼看就要觸及那扇緊鎖的門
轟
一道金紅流光沖天而起,如穿云之箭刺破無邊夜色,也照亮了屋頂巨蛇青黑的身影,金光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外橫掃,登時將蛇頭連著一整面瓦片掀飛出去。
沉睡中的惟明驟然驚起,睜眼剎那院中亮如白晝,他看見窗紙上一閃而過的黑影,緊接著聽到屋頂上噼里啪啦一通亂響,心說外面是下大雨了可雨聲未免也太響了,聽上去倒更像是下冰雹。
他擁衾坐了片刻,從沉沉睡意里清醒過來,終于決定出去一探究竟,于是披衣下床,剛穿好鞋,就聽見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和由遠及近的呼喊,守夜下人幾乎是撲倒在他門前,驚聲喊道“王爺王爺不好了有妖怪”
“吱呀”一聲門扉打開,嚇軟了腿的小廝失去支撐,一頭栽向門內,卻沒有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仿佛有股溫和的力道輕輕托了他一把。他在滿懷驚恐中迷惑地抬頭,只來得及看見春衣輕薄的袍角翩然飛過,那遠去的腳步和聲音一樣沉穩安定“知道了。回去守夜,叫他們不必驚慌,不要亂跑。”
巨蛇被打飛三丈多遠,有一瞬間被這強悍無匹的金光掃懵了,隨即暴怒反撲向來處,可這道金光比它更不饒人,在天外盤旋半圈后,長了眼睛似的自行調轉方向,憑空拉長三尺,化作一把寒光凜凜的巨劍,當空破風而下,鏗地將它從半空直接釘進了王府后院
青黑蛇身瘋狂翻涌掙扎,血盆般的蛇口大張,雖然發不出聲音,可顯然是痛極怒極,惟明匆匆趕來時正趕上這驚人一幕,他愣了一下,旋即見那巨蛇身形急劇縮小,飛快化成一團黑霧逃之夭夭。
內院的狂風漸漸止息。
插在地上的劍斂去鋒芒,化作一道金光飛向荷塘中央,落入遙立水面的人手中。
隔著隱隱綽綽的夜霧和水汽,惟明只能看見那人清瘦修長的背影,他從容地收了劍,似乎是發現了岸邊的人,于是主動朝這邊走來。
惟明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你”
遲蓮今夜沒穿道袍,因為來得太急,只在白衫外松松罩了件黑袍,但顯得更好看了,且與他那半黑半銀的長發十分合襯,像個踏月而來的天仙。
“參見殿下。”他向惟明俯首見禮,“深夜驚駕,還請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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