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半,二丫看向媽媽,將剩下的字咽了回去,大丫推了推她的肩膀,“我在家看著媽媽,你們去。”
周卉面上出現感傷,卻無能為力,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只能去一個。”
剩下一個,不如剩下兩個,水瑯也沒有帶孩子出去的經驗,帶兩個,更不如帶一個,“你們商量。”
淮海中路是滬城除了南京路之外,最繁華的地方,二丫一到街上就看花了眼,來往不斷的公共汽車,“叮叮當當”響的自行車,梧桐樹下的公交站臺,時髦的皮鞋皮包,宏偉的飯店招牌,熱氣騰騰的食物正當二丫看不過來的時候,一隊穿著校服系著紅領巾,斜挎著書包和水壺,與她差不多高的小孩子抓住她的視線。
時刻關注著小孩子的水瑯,發現她的步伐慢下來,順著視線看過去,“你上過學嗎”
二丫連忙收回視線,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連忙,也不明白為什么要著急道“沒上過,我不想上。”
水瑯笑了一聲,沒繼續說,“你幾歲了”
“八歲。”二丫緊跟在小舅媽身邊,貼著她走,“但媽媽說我是七歲半。”
水瑯沒接觸過小孩子,從個頭上沒法準確推算出幾個丫頭的年齡,但聽到這個歲數,稍微比她以為的要小一些,“大丫和三丫多大了”
“大姐九歲,三丫四歲半。”
“大丫有沒有上過學”
“沒有,我們都沒有上過學。”二丫猶豫了下,“村里小孩都不上學的,大家都說,上學是沒用的事,不過,媽媽教過我們認字,用樹杈子在地上寫。”
水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走進醫療用品商店。
“呦,嫂子來了。”宋起波從玻璃柜臺后面繞出來,“二丫也來了。”
水瑯早做好了七十年代的輪椅不可能多高級的心理準備,等看到醫療用品商店里的輪椅后,還是嘆了口氣。
笨重的實心輪子,木頭制作的坐墊,普通人坐在上面都推動不了多長時間的輪子,更何況身體嚴重殘疾的大姐。
就這樣的輪椅,因為用了鋼制的框架,價格就抵得上一輛自行車了。
“嫂子,不滿意”宋起波指著另一邊,態度熱情的表面下,帶著一種屬于城市人不易的疏離,非常隱晦,不易被人察覺,“那邊還有高級的,價格就要貴了,我是覺得用起來都一樣,這種更劃算一些。”
水瑯走過去看到了“高級輪椅”,抿了抿嘴角,放到幾十年后,拼多多一百多塊就能搞定的最普通鋼制帆布輪椅,居然就是店里最高級的輪椅。
何況幾十年后的一百塊,跟現在的一百塊可不是一個檔次。
“這多少錢”
“這種是進口的,要三百多塊。”宋起波推了推手上的輪椅,“這個更輕便,全部都是進口鋼材制造的,坐墊的布是帆布,久坐的人最怕悶熱生褥瘡,這也是比木板要貴的原因,我推薦給大阿姐買那種就足夠了。”
宋起波暗自打量著水瑯,以為她會順水推舟答應,畢竟輪椅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沒想到卻看到水瑯皺著眉頭問“沒別的了”
“沒了。”
水瑯走上前,坐進輪椅,雖不至于膈人,但坐起來也不是多么踏實舒適,推動兩邊的輪子,在水泥地上走起來還算平穩,特意往大門口的門上撞了撞,后面傳來宋起波“哎哎哎”擔心的叫聲,不算用力撞上去的剎那,輪椅被反彈作用推動往后退,整個人也被反彈顛簸踉蹌了下,撞在椅背上,薄薄的帆布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后背撞在鋼制椅背上,水瑯悶哼一聲,拉住輪椅上的手剎,人又輕輕踉蹌了一下,才坐穩。
二丫連忙追過去扶住小舅媽。
“這是有腿的正常人力量,如果是大姐來做,在不小心撞上大門的那一刻,整個上半身至少就會從沒有阻擋的座墊上滑出去一半,反彈作用撞上鋼架,人又會怎么樣,誰也不知道,總之,安全隱患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