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圍再沒有人,方銘停下,轉過頭“你哪里不舒服。”
全楚悠一頓,接著道“只是有點兒感冒。”
方銘盯著人。
身前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破綻。
方銘皺了下眉,左右張望,瞧見體育倉庫就在附近。平常本來鎖著,今天大概是籃球比賽的緣故,門半虛掩。
他把人帶進去,反手關上門。
籃球場上傳來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遙遠。
倉庫里擺著老式體育器材。大約很少使用,到處都是灰。
方銘言簡意賅“衣服脫了。”
全楚悠一愣。
方銘見人不動,便要自己上手。
手剛覆上外套拉鏈,就被捉住。
“小銘。”全楚悠抬眼,“你要做什么。”
方銘抬眼“你不脫的話,我幫你。”
全楚悠“”
他微微嘆了口氣,終于拉下拉鏈。
里邊還套了件短袖。由于天氣炎熱,已被汗水浸濕。
脫下外套,雙臂和頸部裸露出來。肉眼可見的青腫和變色。
方銘眼皮一跳,又去掀人衣服。
全楚悠甚至沒來得及阻止,腹部和脊背便裸露出來。
皮膚本就蒼白,襯得傷痕更加駭人。皮肉外翻,泛著血色。
而那痕跡一直從腹部延伸到了胯骨,再往下,便看不清了。
方銘下意識去扯褲腰,卻被捉住手。
無言片刻,方銘松開了五指。
哪怕不看,事實也已
經很清楚了。
家暴。
并且這次尤為嚴重。
從方銘第一次認識全楚悠開始,對方父親的暴力行為就沒有停止過。
報警,舉報,只是因為是父親,是家庭內部矛盾,所以不會有人管。頂多談話幾次。
而那之后,是更嚴重的暴力。
方銘曾問過父母能不能收養全楚悠,結果很可惜,沒有成功。
不過伴隨長大,大約是顧忌兒子有了反抗能力,又或是兒子帶來的獎學金能夠帶來切實利益,全朗倒是很少動手了。
至少,不會在人看得見的地方。
不會在人看得見的地方
方銘收緊五指。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會再問全朗為什么動手。
沒有理由。或者,每次理由都無關緊要。
喝酒發瘋,賭博輸錢,外邊受氣。諸如此類。
孩子是不會反抗的、暴力的宣泄口。
方銘眼底映著全楚悠鎖骨刺眼的紅,忽地轉身。
全楚悠抓住他“去哪兒。”
方銘不太確定。
只是心底沉沉悶著,長久以來的怒火,再不爆發恐怕就得這么憋死。
“我去找他。”
打一頓也好,讓那人知道挨揍有多痛。
反正他是未成年,就算犯了事,也頂多關少管所。
“不行。”全楚悠抓他更緊,“別去。”
方銘“我忍不了了”
“還有三年。”全楚悠看著他,“高考以后,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兒。”
“等我成年,他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現在還不行。”
方銘微微卸了力氣,轉回身。
日光從倉庫上方投射進來,灼烤著傷口,越發鮮紅。
方銘看著那些傷痕,皺眉偏移了視線。
“還有三年,太久了。”
全楚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松開手。雙臂交叉撩開衣擺,就這么把短袖脫了。
方銘怔住。
上身再無衣物。
少年的身體尚在發育,沒有完全成形。看得見肌肉線條,近乎勁瘦。
觸目驚心的傷痕纏繞其上,但又因過于美好的軀體,乍看上去,竟顯出幾分美感。
“這種東西頂多一兩個月,很快就會好。”
全楚悠低下眼,撫上傷口。
“痛也只有最初那會兒,之后就沒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