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你只要在他面前裝可憐,別與他對著干,沒事兒哭幾聲,他就不會拿你如何。”花兒篤定這招管用,那一日她與他頂撞,他對她下狠手,待她落了淚,他便手軟。往后那幾次在他面前裝奴才,倒是安全度過。
銜蟬手比別人巧,又識字,很容易拿到差事。她很是開心,記賬和制墨,都有她喜歡的墨香。旁人是為了糊口,她是因為喜愛。墨師傅發一張繪紙,上頭寫著一些規制、要各自起熟讀背誦,此時有人按捺不住,編排起了白二爺為何要開這墨坊。
這要從燕琢城里早些年的知縣說起。
知縣有個小女兒,名為葉華裳。生得貌美,知縣打小自己帶在身邊教,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那小女兒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熟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亦是樣樣精通。彼時白府因著是巨賈,花了重金把二位小公子送到學堂去,跟著知縣女兒葉華裳一起讀書。這白家二公子白棲嶺,對葉華裳漸生了情愫。
但白棲嶺打小就是個混人,他喜歡一個姑娘,不太懂徐徐圖之,反倒把人堵在學堂的巷子口,問人家姑娘嫁不嫁
葉華裳年紀還小,哪里懂得男女情愛,被他嚇哭了,轉身去父親那里告狀。說那白家老二是個登徒子。葉知縣問她可吃虧了葉華裳道吃了,被他多看了一眼。
白棲嶺被父親打板子,說他胸無半點墨,竟還想攀高枝。
本以為這頓板子把人打明白了,哪成想白棲嶺徹底惦記上了葉華裳。那葉華裳經由白棲嶺的兇狠眼神,漸漸懂得了一些事,再看白棲嶺,心中懼怕忐忑,卻總是空掉一塊。若幾日看不到白棲嶺,人就失了魂一樣。她偷偷講與母親聽,母親提點她你呀,八成心里也有人家。可有一點,你父親為官、白家經商,為官的與經商的,差著十萬八千里。換句話說娶你,他不配。你二人若是想往一處湊,那白棲嶺至少要考取個功名。
可白棲嶺對功名利祿并不上心,反倒琢磨起捐官來。這個墨坊,說是他開的,實則是要送給新知縣,以謀個小小官位。那葉家如今落魄了,小小官位便可娶葉華裳過門。
以上皆為坊間傳言,有鼻子有眼,銜蟬聽得津津有味,到家后說與花兒聽。
花兒呢,眉眼一揚“那缺德玩意兒竟還是個癡情種”彼時她正在煎藥,煙熏火燎,嗆得她眼淚鼻涕一把。嗤笑白棲嶺癡心妄想,就他那張瘟神臉,那葉小姐如何看得上還未張口講話,目光先殺你三分。行事彪悍,為人暴戾,由里到外,翻不出一點鮮亮的地方來。
她著實厭煩白棲嶺,狠狠將他貶損一通,銜蟬在一邊聽著,待她罵完了方道“今日白二爺來墨坊,給了我幾塊墨。見伙計們的衣裳打著補丁,還給每人發了兩身衣裳。見我手上有凍瘡,還給了一盒手脂。墨坊給的工錢你知道多少嗎”
“多少”
“不是別人說的十文、十五文一日,是二十文。”銜蟬對此很是感激“弟弟太小了,吃不飽整日里哭。有了碼頭記賬和墨坊的活計,好歹能讓弟弟喝些米湯。他少哭些,我娘多睡些,慢慢養過來,精神就能好些。”
銜蟬有銜蟬的苦衷,她做不來重活,無法像花兒那樣風里來雨里去。她身體底子實在是差,累到了就會發熱咳嗽。從前想尋個活計,人家嫌她是女娃,總要挑撿她。但墨坊不挑她,墨師傅還夸她心靈手巧,說這制墨,識字的和不識字的制出來的也不一樣。
“那白二爺雖然兇相,但我瞧著不像壞人。”銜蟬道“咱們不是沒做過別的老爺家的活計,恨不能將人扒層皮,又舍不得工錢。好歹白二爺舍得。”
花兒覺得銜蟬說得在理,但想到那白棲嶺明知山有虎,卻偏要她去送死,就覺得這人再大方也是個畜生。她偏看不慣他。
“你厭煩他,還要從他那里討生計。”銜蟬幫花兒扇風,讓火旺點“最為難的就是你。”
“那有什么為難的,賠笑臉誰不會”
“今日我還聽旁人說白二爺趁夜黑,把白大爺的尸首扔到亂墳崗了。飛奴之前幫咱們討的那個哭喪的活,沒了”
“扔亂墳崗了不怕別人笑”花兒睜大眼,轉念一想“怕人笑就不是白二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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