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為此奔忙的,便是在這炎炎夏季的數萬余鋼鐵工人,他們一個個露出精壯的肌肉,穿著短褲草鞋,或推著小車,或者拿著大錘,為了一點薪酬奔忙。
李秋山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人,他生得高大威猛,頭發半白,看起來四十余歲,在又送完一處鐵件后,他坐在屋檐下,拿著鐵瓢,往自己口中猛灌茶水。
茶葉是襄陽各地茶園采摘后剩下的茶梗、碎渣,價格便宜,一文錢買來一大餅,能煮上十來桶,放涼后,解暑生津,是他們必不可少的救命水如今襄陽人多了,大熱天若是直接喝了淺井里的生水,很容易上吐下瀉,把一條命交待出去。
賀歡找過來時,笑道“秋山兄倒是有閑,回頭可要去出喝一杯”
李秋山勉強露出個笑容,惆悵道哪里還能喝酒,這日子下去怎生得了,怕是連一點殘茶也要喝不起了。”
賀歡故作驚訝道“這話從何說起,我記得最近碳石、鐵礦來襄陽的都更多了,產量也一直穩中有升”
“還不是那薛氏”李秋山恨得咬牙切齒,“他們最近又送來一批奴工,都當牲口使喚,把鐵價又的壓下去一成,坊主說,這混賬是想把咱們這些鐵坊拖得破產,最后將咱們全兼并了去,到時,襄陽鐵坊,就全是奴工,把咱們都趕去種地因著這,咱們鐵坊也不得不降價,我們的酬勞又降了一成,連茶水里茶葉,也是一煮再煮,都快嘗不到味了”
他們本來都收入穩定,工技出眾,偶爾也暢想過存多錢,回老家去自己建立一個鐵坊,但這一年來,卻因為這薛氏,不但收入銳減,還讓他們都有失業之憂,怎能不恨
雖然靠著他們的積蓄,去買幾畝良田,也能生活得不錯,可是那種田才能賺幾分
他還想給孩兒們蓋上宅子,還想去新建的北岸買一處鋪子,還想過年給妻女們添上幾件新衣,這些,哪些是種田能做到的
本來他們越過越火的日子,如今卻是越過越涼,每每想到此事,都恨不得把那薛氏鐵坊一把火燒了。
賀歡沉默了一下,突然幽幽道“秋山兄,小弟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但怕是,得要秋山兄擔些關系。”
李秋山一怔,思索數息,真誠道“還請賀賢弟指點。”
賀歡便直接了當地道“秋山兄在數十個鐵坊中都頗有威望,也該知道,雖然薛氏做得不地道,但各大坊主,其實也是有意壓低了酬勞。”
李秋山沉默了一下,點頭“不錯,當初時,諸兄弟們人少,東家也賺錢,給錢給得大方,如今鐵坊越建越多,想賣出去,需要費些心機,諸位東家,便不如原來大方了。”
“因此,
小弟提議,由您牽頭,以不上工為要挾,要求鐵坊上漲酬勞。”賀歡認真道,“以此來讓諸工坊主讓步。”
李秋山搖頭道“不行啊,如今城中勞工諸多,而且人心不齊,只要工坊主愿意出重金,還是能找到愿意工作的兄弟,到時,只會使參與的兄弟遭到重罰。”
賀歡忍不住笑道“正是因此,才要秋山兄擔些干系。”
李秋山一怔“這如何說”
賀歡幽幽道“不上工時,兄弟們的錢財還是要繼續給,不然他不能生活,但是,若有弟兄們被重金引誘,便糾結人手,前去將他打到不能上工,便可了。”
李秋山擔憂道“那樣便是觸犯律法,要下大牢”
他的話瞬間頓住,露出深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