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而來。
銹紅色的天空中，緩緩爬上一片陰影，將半邊天都遮蓋住。陰影在下沉，古老的哼唱也在逼近，渾濁的濃霧被推開，祂現出了真身。
小女孩渾身都在抽搐，她掙扎著從“行尸”懷中滾落，跪倒在窗邊，虔誠抬頭，雙目圓睜，合不上的嘴里口吐白沫，眼神中卻滿是贊美。
教室里其他“行尸”以及“鹿首”，也都齊刷刷跪了一地。
天空中，是一只巨大的蛾，張開翅膀能將半個蒼穹遮蔽，而在那巨大的翅膀和身體上，到處都長滿一塊塊如同軟體動物的肉，就像是長滿了渾身的“瘤”或者“蘚”，其中有的帶著吸盤，有的覆蓋有深色的棘皮，有的伸出肉質觸須或者口器，仿佛是巨蛾身體發霉的部位生出孢子更多的地方，則已經腐爛流膿，瘡口發黑。
因為頭部在更高的天頂，銹紅色的迷霧中無法看清巨蛾的面容，或許有碩大的復眼和無可比擬的口腔，跟別提兩根隱入宇宙的昆蟲觸須，以及祂是如何發出那種不可理喻的哼唱。
“我是”小女孩從僵硬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巨蛾猛然揮動了一下翅膀無法抵抗的腐臭摧毀了世間的空氣，漸次增強的颶風“呼啦啦”摧毀了地面上的所有建筑。
渾濁的空氣中，銹紅色的濃霧彌漫，甚至可用肉眼看見更暗的氣體線條混在霧中，那是無法被稀釋的污物沉淀而成。
廢墟瓦礫之中，莫理撥開壓在身上的水泥碎屑，發了病般劇烈咳嗽著。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噩夢中，還是已經清醒。
放眼望去，周圍已是殘垣斷壁，依稀可辨季遠中學的一些建筑，幾乎都只剩下三分之一，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天災。
碎石瓦礫鋪滿地面，蓋住原本大操場上的所有綠植。空氣中飄揚的土腥味，絲毫無法和那令人窒息的腐臭抗衡。天空是污濁的銹紅色，在濃霧中發著微光。
莫理抬頭的時候，眼前場景讓她天旋地轉，差點倒進廢墟中爬不起來。
天空中，到處漂浮著人。
一個個學生、老師所有人都以同樣的姿勢，在沒有任何支撐的狀態下，靜靜浮在天上，靜謐而又極度詭異整個天空仿佛是巨大的儀式場。
有什么更大的，更深的，更危險而古老的東西，藏在更高的蒼穹內，只隱約投出陰影，以及難以理解的哼吟。
有調性的，有旋律的聲音，成為此時天地間唯一能聽見的東西。
莫理木楞抬著頭，想要忘卻眼前一切，讓這荒誕的夢魘終結。
黃老師、陳老師、吳星星、龍三水、畢安、劉叔、小女孩學校里的所有人，此時都“掛”在天上，如同一只只等待被獻祭的羔羊。
沒等莫理流出眼淚，天空中的陰影似乎明暗晃動一下，接著便是席卷大地的狂風呼嘯而來
腐臭味隨之壓住所有情緒。
眼見沙石亂飛，殘垣斷裂，大地動搖，莫理強撐起雙腿，轉身便往風的反方向奔逃。
前方是已經被摧毀的校游泳館，倔強的泳池里飄滿臟污，莫理依然一頭扎入水中，躲避頭頂的飛沙走石和無邊腐臭。
“主人，您終于來了。”
深海之下，莫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