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這個“自己的聲音”并非完全信任。
她在混沌中前行。
很難確定現在自己是什么狀態。
以何模樣于何處移動。
無形之門被她拋卻身后。
循著內心聲音,追趕意識的爍光。
無邊疲憊深入骨髓,散播到筋肉血管中,再經過皮膚毛孔微張,化作氤氳怨氣漂浮到身體周圍,以結構力場的形式罩住自身,抗拒著連同自己的一切。
往前走,周圍開始有光,豁然明亮。
“往前走,承蒙主人您賜予的力量,我已為您造出流馬石橋。”
莫理抬起頭,乘著無形的風,讓光照進眼底。
龜裂的路面雨水襕衫,倒映出破碎的天,能看到軟綿綿的云以及干凈的建筑穹頂,車軸軋過,畫面就亮起來,有迷霧,有彩虹,悠悠闖入綠色的世界中。須臾間山、河、純潔的動物,以及孩子的笑臉如夢似幻,統統不再受到傷害,加速掠過這個世界,前往觸不可及的彼境。
碧玉塑像重新攔在身前,飛濺的水花砸在濕滑的石頭表面,呈現出驚人的不安。松散的輪子骨碌碌一往無前,仿佛要逃離這腐敗污穢之地。
對面是什么接下去要面對的是什么
面對未知的恐懼,莫理覺得自己身心俱疲,疲憊感幾乎就要將她壓垮,她開始有些想要嚎啕大哭。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永遠不穿過這座橋,永遠不到那未知的對岸。
“主人,這里便是你的家。”
“您最初的山谷。”
周圍風聲呼嘯,從中隱約可以聽見一些呢喃
“您裝配好行囊,拖著疲憊卻不甘的心,意圖再次出發,然而周遭的一切都在阻撓著你,包括人,事,物,以及自己。”
“回到平庸世界中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不,您一定跟我一樣,對真相保持更多的渴望”
“只有我在幫你只有我在幫你”
“看看這里的一切,看看你,這都是你自己的內心真正的選擇”
“來吧,讓我幫助你吧”
“放聲嘶吼、不顧一切手中緊握著全部擁有去找尋真正的真相吧”
腳下仿佛有一個圓圈,畫出看不見的牢獄,像是一張笑臉,充滿嘲諷。
莫理像一個囚人,在牢中佇立。
她好像失去了很多記憶,根本無法理解自己正在經歷的事,更無法理解自己腦海中不斷提起的真相
究竟是什么
如果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那自己應該去尋找真相嗎
尋找什么樣的真相,又應該如何去尋找
朦朧中,山谷上空回響起一段之前在醫院病床旁的對話,猶如當頭棒喝。
“我們之前,認識嗎”
畢醫生的聲音。
莫理身下風現出九頭原型,載著她穿過山谷之間,重新駛向虛無中。
空寂的山谷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徒然咒罵著“那該死的家伙那該死的該死的那該死的醫生”
“主人,您還會回來的,相信我,我永遠都會為您”
“當”
“當”
“當”
丁零當啷清脆的下課鈴響起,莫理緩緩睜開眼睛。
身體仿佛剛跑完三千米,心臟狂跳,惡心得想干嘔。
“你怎么了”同桌擔心地問“是不是空調太冷了奇怪今天溫度怎么調這么低”
莫理還沉浸在即將消失的神奇觸感中,聽到同桌的話后愣了一下,接著微微搖頭以示回應。
“昨晚沒睡好嗎”同桌吐槽著“剛剛你一睡就睡到第三節課了。”
第三節課
莫理側臉看向同桌。
黑暗中的觸感已經完全消失。
莫理記得,在講臺上看到的學生表中,同桌的名字叫做詹真彤。
她回頭看了下教室后的墻壁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