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愣住,“女先生”
梁螢點頭,“對,女先生,專門給六歲以上女童教學開蒙。”
她當即同她說起太守府打算在城里辦兩家私塾學堂,會招收女童開蒙,因著是女娃,還是女先生教學方便些。
但城里有學識的女郎不容易找,聽說她有學識,便過來問問她的意思。
這話委實把甄氏嚇了一跳。
因為能請得起教書先生的家庭極少,當初甄家有好幾個兒女,家庭條件也不錯,便請來教書先生一并教了。
現在聽她說公家要辦學堂,并且還是免交束脩的,且招收的還是女娃,簡直是聞所未聞。
甄氏還以為她是在開玩笑,試探道“公家開辦學堂倒是有聽說過,可是招收女童開蒙,這惠娘還是第一次聽聞。”
梁螢抿嘴笑,“所以才說女郎活在這個世道艱難吶。”
甄氏閉嘴不語。
梁螢繼續道“現在太守府其實也挺窮,去年遭遇天災,可是再窮也不能窮了底下的娃娃,以后還得靠他們那一代振興國運呢。
“教學用的筆墨紙硯昂貴,咱們就暫且用沙盤替代。
“除了男娃要開智啟蒙,女娃也不能落下,男娃學什么她們就學什么,同等教學。
“我可不想她們學三從四德,相夫教子的那一套。
“我要讓她們學安身立命之本,像男兒那樣走出宅院,靠自己的本事與他們爭搶立足之地,而不是被男人護在后院里柴米油鹽蹉跎半生。
“這才是女子本色,她既可以選擇回歸家庭,也可以選擇到外面闖蕩,像男人那樣謀功名圖前程,養家糊口。”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番話,甄氏整個人的血液都沸騰了。
倘若她不曾開智受學,定然無法理解這中間的含義。
可是她飽讀詩書,肚里有學識,有自己的思考。
而當一個人學會思考后,她的眼界與心智將會上升到不同的層次,這便是教學的意義。
梁螢說的話,她能懂。
似覺得不可思議,甄氏質疑道“開辦女學可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太守府可準允”
梁螢點頭,坦然道“對外打仗那一套我是沒有話語權的,也不懂。但治內我說話算話,這學堂,是一定要開辦出來的,至于能不能招收到學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甄氏客觀道“有道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公辦衙門開的學堂,自然能收到學生,且又免了束脩,但凡家中有符合要求的男娃定會送去受學。
“但女娃就不一樣了,她們生來就是要嫁人的,若是家中富裕些的還好,貧困的人家只怕反而覺著是跟婆家養的姑娘,哪舍得在她們身上花錢花精力去培養”
梁螢“所以才說女郎艱難啊,但因為艱難就停滯不前了嗎”
甄氏沉默。
梁螢肅穆道“正是因為艱難,所以才要去為她們劈荊斬刺,護她們前行。
“只要有一人從這條路走出來了,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女郎從荊棘里走出來,闖出去,像個男人一樣頂天立地去掙功名。
“她們一樣能光宗耀祖,一樣能譜寫篇章。
“甄娘子你是女郎,且是有學識的女郎,相信你比多數人都清楚開蒙的意義在哪里,更知道學識到底有沒有用。
“今日我來請你,也是想請你能跟我一樣,做那不可能的先驅,去為那些被受困一輩子的女郎劈荊斬刺,為她們鋪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那些年紀大的不行了,年紀小的總有希望,待到她們長成,便有成千上萬的女郎沖出困住她們的牢籠。
“只要她們嘗到了甜頭,就會為下一代繼續鋪路,相信時長日久,整個世道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你難道不想成為開辟那條路的先驅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