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只黑陶上都有一個“朱”字。
這回賈家裝了八十一件,雙方記賬留下憑證。
望著驢車緩步慢行,一家人仿佛在那些貨物上看到了新的希望。
朱大郎道“倘若每個縣都鋪上黑陶,那咱們的存貨根本就不夠用。”
朱老兒點頭,“所以得多燒些出來。”
一家子充滿著干勁兒,只覺得這個隆冬仿佛又變得溫暖起來。
而冒著寒風的胡縣令等人正一點點把希望的種子撒向郡內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所到之處,便是一場體制改革的狂歡。
那是撫慰眾生飽受摧殘的一劑良藥,同時也在告訴他們,在這場災難中太守府的土匪們會一直與他們同行,扶他們走過這起艱難的歲月。
他們這群人的影響力是巨大的。
胡縣令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孤勇,為求改變孤注一擲走出了那關鍵的一步。
幸運的是他把老百姓從泥潭里拉出來了,對未來重新有了期盼。
李疑則對自己的才干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
是這個世道的錯,不是他李疑無能。
他蹉跎半生,在一片歡呼中重新找回自己,面對那一張張喜笑顏開,受到擁護的成就感徹底令他膨脹了。
他喜歡這樣的成就,喜歡這群在千瘡百孔中還能重新振作,對生活充滿希望的老百姓。
他們一點都不貪心,只要公家能把他們當人看,能讓他們的辛勞得到回報,就已然足夠。
那種厚樸令李疑備受觸動,同時也對梁螢欽佩至極。
沒有什么比土地下放更偉大了,它能讓枯木逢春,能讓地方安穩,能讓荒蕪變桑田,能讓苦難眾生得到慰藉。
這是一項偉大的創舉
就出自于他們這群土匪手中
在那些熱烈的,歡愉的,激動的稱贊聲中,年輕的胡宣也開始體會到自家老父親為官十多載的極致追求是什么了。
他被梁螢逼迫著極速成長,雖然惱她心眼子比蜂窩還多。
可是這差事當真讓人激奮。
誰不喜歡被人夸贊呢
特別是當那些鄉民夸贊他年輕有為時,胡宣徹底飄了,他覺得他還能把隔壁郡都干下來。
張議同樣如此。
跟這群土匪做事不但升得快,還賊他媽刺激。他覺得照這個速度發展,說不定隔壁郡也會被他們打下來搞土地下放。
臨都可有三十多個縣吶,玩起來是相當的刺激
這起改革,終是犧牲了豪紳們的利益促成的,也有不少商賈受不了被土匪盤剝,選擇了出逃。
然而待他們逃出去后,才發現外頭亂得根本就沒法活。
到處都是流民,到處都是起義鬧事的老百姓,再加之各郡緊閉大門,全都是自保的姿態,流落到外,反而沒有安身之地。
時也,運也。
在朝廷都自顧不暇時,誰還管得了這些螻蟻
于是不少豪紳又灰溜溜地折返回來了。
媽的,這群土匪雖然搶了田地,至少沒搶家財。
若是流落到外頭,只怕連命都保不住,思來想去,索性等時局穩定后再做打算。
從斬殺王太守等人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這些日趙雉還是有些怵朝廷會派兵來圍剿他們這群土匪。
結果上頭并無音信,讓他們平安地茍了幾個月。
當初陳安確實說得不錯,在朝廷自顧不暇時搞事,是有機會鉆空子。
今年這個年過得分散。
李疑他們要趕在春耕之前把所有縣的土地下放,不能回來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