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官場上的老油子,又跟了太守府這幫人多年,近墨者黑。
此次叛變,也不過是因為陳都尉觸碰到了他的底線甄氏,若不然豈會輕易自毀前程
這些因果梁螢心里頭都清楚,再加之她是女流之輩,在沒有把陳安馴成一條可堪用的狗之前,她不會輕易放他出去。
因為不夠信任。
同樣,陳安心里頭對她也是不服的。
一個女人,一個年紀尚輕的應該說是女娃才對,若非她背后的那幫土匪具有威懾力,他豈會把她放在眼里
下值回去同自家媳婦兒甄氏提及梁螢時,甄氏顯然好奇不已。因為這個時代的女郎大多數都是居于后宅,僅僅只是男人的附屬而已。
那幫土匪里頭卻混著一個才十六歲的女郎,并且還頗有話語權,這簡直不可思議。
甄氏邊給他盛湯,邊好奇道“先前聽你提起過此人,我還當她是壓寨,得那幫土匪恭維呢,卻不曾想說話這般有分量。”
陳安道“以前我還奇怪,安縣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錢銀,現在算是悟明白了,他們把鹽井官私混賣,以此牟利,我陳安可算是開了眼。”
聽到這話,甄氏愣了愣,似有不解,“何為官私混賣”
陳安解釋說“在咱們永慶郡內,鹽價由官家定,一斗一百六十文,不可私自抬價,出了咱們郡,任由鹽商自行定價賣。”頓了頓,“換句話來說,鹽販子在郡內就是公家承認的官鹽,出了永慶郡就是私鹽販子。”
甄氏仿佛被唬住了,隔了好半晌,才道“若是讓朝廷曉得了,豈不得被氣死”
陳安嘗了一口湯,笑道“所以那幫土匪什么都敢想,簡直是胡作非為。”
甄氏也覺好笑,客觀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樣對郡內的老百姓有益處,畢竟一斗鹽才一百六十文,可不容易見到。”
陳安點頭,“這倒是實話。”
甄氏也會識字,肚里頗有幾分學識,有時候陳安也會跟她探討公務上的事,說起郡內的二十三個縣全部搞土地下放,只怕那些豪紳得哭天喊地了。
甄氏說道“那也活該被搶,今年天災,郡里的日子原本就艱難,先前太守府還照收賦稅不誤,底下不就鬧了起來嗎”
陳安“是啊,現在把全郡搞土地下放,所有老百姓都得益,自然不會再鬧了,也算是一種安撫的手段。”
甄氏饒有興致道“這幫土匪還真有點意思,一幫莽夫,竟也懂得治內,著實難得。”
陳安應道“他們里頭有個秀才,應是有點才干的。”停頓片刻,似有不解,“不過把一個女娃留在太守府里鎮守,我是看不大明白。”
甄氏“這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大幫老爺們被派遣了出去,就證明那女娃才是主心骨。”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陳安,他露出奇怪的表情看她,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半信半疑道“惠娘的意思是,那王螢,才是這幫土匪的主心骨”
甄氏理所當然道“要不然是大字不識的土匪頭子嗎”
陳安“”
趙雉和奉三郎都是武夫,他們是不懂治內的。
陳安越想越覺得奇怪,一個女人而已,豈有這般本事能凌駕于他們之上
但仔細回想那些人對她的態度,確實非常崇拜,倘若是因著壓寨的身份,倒也不至于這般信服。
見他久久不語,甄氏好奇問“云郎怎么了”
陳安回過神兒,言語里頗有幾分不屑,“一個女流之輩,豈懂得治世之道”
甄氏掩嘴笑了笑,“這便是你的偏見了,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一輩子都待在永慶,又豈知外頭的高人”
陳安“哼”了一聲,自負道“一個才十幾歲的女娃,見識閱歷就只有那么幾年,她還能有多大的能耐”
這話甄氏倒也沒有反駁。
不過她始終覺得,那幫土匪當初能在安縣立足,而沒被當地老百姓鬧事打出去,就已經有幾分本事了。
如今又來侵占太守府,一下子吞了二十三個縣。
如果他們能把朝廷應付過去,又能把老百姓穩住不鬧事,那就不是本事那么簡單了,總有些治世的門道在里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