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你怎么了喂,你還好嗎”
當夏油杰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拉到了地道的外面。
五條悟正緊盯著他。
藍眼睛里的擔心絲毫不作假。
而山田憐子則站在稍遠處,抱臂而立,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夏油杰。
就像在看一個犯人有沒有在說謊。
夏油杰把五條悟推開,轉頭看向沒人的墻壁方向,稍稍緩了幾秒,才開口說話。
“里面埋的都是人。”
那份絕望的經歷太過于沉重,殘酷的沖擊讓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用的詞是竟然“人”,而非說了近十年,已經形成習慣的“猴子”。
“至少有上千的數目,是被虐殺的。”他又停了幾秒,把所有情感壓下去,“通道向前,深處,大約一百米那里曾經有過數目至少五萬,甚至七萬的咒靈。”
“是這樣嗎”五條悟皺起了眉頭。
“我沒有說謊。”
“我知道,這種事上你不會說謊。”
敵人很狡猾,結界術的造詣也極高。隧道里的術式已經被破壞到一點兒也不剩,用六眼也看不出什么。但那人卻想不到,還有夏油杰這種甚至連殘穢消散到肉眼幾乎不可見,也能感知其屬性的咒術師。
與其他大部分咒術師不同,五條悟很早就接觸到了家中的秘密藏書那些只存在于御三家的咒術秘藏,通常危險又邪惡。
所以,當他聽到夏油杰的話時,對這里發生的事情就已經有了猜測。
生命在死亡的瞬間所存留的怨恨和刻毒,可以輕易地混合成具有實質的詛咒。在一些古老而且邪惡的詛咒儀式和負面咒術中,常常作為不可或缺的耗材,一旦加入一點點,術式的效果就可能獲得成倍的翻升。
但是具體操作的完整方法已經失傳了。
這么想來,當年那個拉胯的膽小“六眼”把危險的咒術書一把火全燒了個干凈,至少還有一點點好處。
“章魚部屋。”
憐子突然吐出這樣一個名詞。
“這是當時的一種強制性勞動團體一百年前,常紋隧道最初修建時的修造施工隊就是這樣。參加這種團體的勞動者們都是被騙來的窮人,他們被稱為章魚,就像陷入玻璃罐子的章魚。他們在監禁狀態下沒日沒夜的勞動,幾乎沒有食物,沒有飲水,只有監工的虐打。甚至大部分人連簡陋的工棚也住不上,更不要說受傷、生病后會有醫生來看死掉的,直接拉出去,或者就地掩埋。”
黑暗中,她的眼睛如同兩簇鬼火。
“明明正常的施工隊能比較快速達成的任務,卻用及其慘烈的方式,拖了三年才完成。”
那是為了把活生生的人類心中刻滿怨恨和絕望。
“官方的記錄中,1968年十勝地震后,一小段隧道出現坍塌,清理出四百余具尸骨。有的是肋骨被重物壓斷的,有的是被獵x槍打傷的,有的是被燒傷的,有的是生前被野獸襲擊受傷,也許再也干不成活兒的但是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真正最終死因都是在泥土中窒息而死。沒錯,所有人都是被活埋的。這是當時真正的法醫記錄,并非是我的杜撰。至于為什么把人類埋在隧道周圍的土壤里”
那是為了把已經充滿怨恨和絕望的靈魂們困鎖在地下。
那些至死都未能安息的可憐人們,他們持續百年的絕望與苦痛才是讓地下誕生數萬咒靈的源頭。
十勝地震只是偶然。
人們發現常紋隧道里埋有死者也只是偶然。
雖然這份偶然誕生了恐怖傳說,也能匯聚總量可觀的咒力。
但與那百年形成的詛咒之海相比,只不過是涓滴一縷罷了。
“一千萬除以五萬,等于兩百。兩百乘一千,是二十萬。”
死滅洄游,一千萬咒靈。
這里曾經有五萬。
它們誕生自一千人的絕望。
那么制造一千萬咒靈,要死多少人呢
山田憐子比別人多活過二十幾年,但她即使有過前生,無論經歷如何,至多也不過是和平年代的人,在此之前從未背負過如此沉重的生命數字。
看,多簡單的算數題啊
聽,多么沉重的答案啊。
五條悟第一次從這個學生的眼睛中看到了淚光。
從她的聲音中聽到了哽咽。
“憐子是很強的喲,對吧”
五條悟終于說話了。
“停不要像平時那樣說自謙的惡心話。我只有一個任務給你找到它,抓住它,干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