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吃我們嗎
林玉平心想。
先輪到誰,誰就倒霉。
他和那個小男孩離門口最近,如果要逃跑,就只能他們兩個人跑。
小男孩的連體睡袋很礙事,扣子很多,他自己根本爬不出來,只能坐著嚎啕大哭要媽媽。
林玉平曲起腿,做出便于發力的姿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和山田冬太郎都緊盯著那個怪物,等待被宣判的那一刻。
先吃這邊,還是先吃那邊。
僅僅一分鐘,對他們來說卻像度過了一年。
冬天廚房里溫度很冷,穿著睡衣的林玉平渾身起滿雞皮疙瘩,但是汗水卻不斷從耳邊滑落。
外面傳來房屋倒塌和雷電的轟鳴聲。
但是對廚房里和怪物同處一室的兩人,外面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如此時、此地性命攸關。
“混蛋”
“混蛋”
那怪物再度大聲尖叫,幾條長有利爪的手臂揮舞著。林玉平看到它的指甲足有十幾厘米長,竟然由金屬刀片構成。
“殺了你啊”
它轉向靠在墻壁的昏迷孕婦,一條手臂突然伸長。
“別碰她”
山田冬太郎試圖攔截那條手臂,但是只有一擊,他便被甩到幾米開外的墻角,頭撞在墻上昏了過去。
在怪物確定目標的那一瞬間,林玉平一把抄起哭哭啼啼的小男孩,轉身向門外的餐廳跑去。
他跑不過那東西。
即使沒有比對過,他心里也隱約猜測到這個事實。
如果它選擇追出來,他和這個小男孩就會死。
如果它優先殺死里面那對夫妻他們兩人就能逃脫嗎
那東西殺死一個人要多久
吃掉一個人要多久
他該怎么讓這個小孩停止哭泣,乖乖地藏起來呢
思考的時間不過兩秒鐘。
實際跑出去的距離不過幾米。
一道風擦過林玉平的后腦,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像被車撞過,向前滾出幾米,撞在兩個靠在一起的餐椅上。
不,恐怕不是被車撞。
那東西的爪子擦過他的每一根肋骨都產生一次震動。
他趴在地上,本能中緊緊地護住小男孩的后腦勺。
別摔傻了。如果能活下去的話
后背上的感覺很溫暖,又很冷。
溫暖的液體浸透他的衣服。
寒冷的感覺則從每根骨頭侵入內臟。
不,不是冷,而是疼痛。
要死了啊。
結果誰都跑不掉。
一雙腳落在林玉平面前。
從半空中落下的。
他抬頭看了看,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
她的臉色是詭異的灰白色,皮膚如同僵尸,看上去和那個怪物沒什么區別。
“是你是你”
“是你”
“殺了你啊”
那怪物又開始尖叫。
女孩舉起一只手,手掌前的空間扭曲,隔空擋下了黑影的一擊。
但是更多的黑影涌出來。
女孩的身邊出現了數條巨大的觸手,如蟒蛇一般扭動著擋下了一道道攻擊,更有一條揮動中擊穿了餐廳的屋頂。外面的白光照進來,天空的詭異景色也落入林玉平的眼中。
再加上劇痛和失血,他覺得自己像個靈魂飄起來,看著手術室里正被開膛破肚的自己。
怪物打架。
林玉平無端覺得有些荒誕。
他喜歡看ju,喜歡特攝片和冒險片,還是蜘蛛俠的粉絲。
但是十一歲的男孩向來只將自己代入主角,從沒想過無能為力的凡人和炮灰在里面所扮演的角色。
這就是英雄嗎
林玉平看到一道黑影擊中女孩的腰側,血濺到林玉平的臉上,染紅了他的一半視覺。
那女孩恍若未覺,把林玉平拽起來,抗在肩上。
“我的生肝”
“我的生肝”
怪物聒噪地叫著。
“肝你妹你個倯嘴”
林玉平聽到抗著他的女孩低聲抱怨。
用的還是讓他感到略有些親切的語言。
“啷個大的肝兒塞你一滿菊花”
女孩甩了什么過去,糊了那個妖怪一臉。
那玩意兒怎么長得像個抱臉蟲
雖然痛到快昏過去了,但林玉平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他努力克制笑意,不要松掉那一口氣,緊緊地抓住哭鬧的小孩的睡袋,避免他在劇烈的轉向中被甩出去。直到兩人被放到一個面容嚴肅的青年人前面,而自己的父親也站在那人身邊露出焦急的神色,林玉平才松了一口氣,徹底失去了意識。
把傷者丟給剛剛出言提醒她的年輕人,憐子再度迎上了那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