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氣流讓夏油杰驟然清醒過來。
入眼的是滿天星辰,耳邊是秋蟲的鳴叫伴著樹葉的沙沙聲。咒術師的耳力讓他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溪流之音。
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長毛,背靠在荒蕪的神社墻壁上。任由夜風吹干他汗濕的頭發。
夏油杰打了個寒噤。
他來過這里,準確來說,他們來過這里。
那是去年的夏末,咒靈肆虐爆發的夏天終于過去,所有能祓除咒靈的咒術師都累的半死不活。他拒絕了兩所高專統一的溫泉團建,和戀人在這座山上露營了一天一夜。
說是山,其實就是個小山崗,上下山不到一個小時,最近的城鎮也只要走十五分鐘。但晴生他收拾的簡直像是要去什么遺跡探險,從野炊電爐到防水創可貼,夏油杰頭一次知道露營會可能用到這么多東西,幫忙被拒絕后他坐在高腳凳上老老實實抱著腿,看著一色晴生忙忙活活。
“一天一夜而已,太夸張了吧”
“凡事要準備萬全。”一色晴生把防潮墊疊好,塞進登山包的外夾層里。“而且我有驚喜給你。”
夏油杰托著下巴“什么驚喜蕎麥全餐嗎”
“不是那種。”一色晴生反而認真的解釋起來。“和吃的沒什么關系不過杰君的話,應該會喜歡吧。”
夏油杰忍不住伸腿,用腳踢了踢戀人的肩膀,略微用了點力氣,結果讓對方身形一晃,差點沒有蹲住。
他笑起來,結果被對方握住了足尖,晴生的手很有力,也很溫暖,掌心略微有一些粗糙,磨得他更想笑了。
一色晴生低下頭,把額頭貼在他的腳背上。
“你干什么”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氣去踢他的額頭,結果對方晃都沒晃一下。
“只是覺得,杰好可愛啊。”他垂著頭,白色的發絲遮擋了他的眉眼。但阻攔不住柔和的顫聲。仿佛極力壓抑著什么情感,生怕嚇到黑發的少年。
“真的好可愛啊。”
被踢了還覺得可愛,真是糟糕的惡趣味的成年人。
他們在山上,神社的遮雨處搭了帳篷,晴生帶了飯團,還用野炊爐子煮了壽喜鍋和拉面。
那天的黃昏也是如此,他們坐在神社的殘壁之下,裹著毛茸茸的毯子,手里拿著熱茶,聽著寂寞的流水和風,誰也沒說話,就那么安靜的依偎在一起。白色長發的青年難得沒有把頭發高束,夏油杰就從毯子里伸出一只手來,撈起一縷發絲,捻在手中慢慢的玩。
“我的驚喜呢”夏油杰問他,故意拽了拽這縷長發。
“再等一下。”一色晴生順著他的力度歪了歪頭,本來攏在肩膀上的發絲緩緩滑進了夏油杰的懷里,溫柔的蓋住了他。
白色的毛發蓋住了他,像是怕他受涼一樣堆得厚厚的,他的頭發被揭開了,發繩和咒靈一樣被吞沒,而后細絲收攏成束,活物般的幫他梳理頭發,動作輕柔的像是手指。
本來巨大的咒靈此刻變小了,成了汽車般的大小。它將身體圈成環狀,把夏油杰攏在中間。巨大的頭部擱在爪子上面,微微歪著頭,盯著他看個沒完。
夏油杰和他對視,一時間摸不準對方到底是什么路數。
不想殺掉他嗎
你不想傷害杰,一點都不想。
可是他有些緊張的注視著你,揣摩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這眼神讓你有些受傷,你垂下頭,不再看他的眼睛,轉而去盯著他的腿。
他不安的縮了縮腿,好像以為你想把他的腿咬下來。
他好可愛,真的真的好可愛。
怎么看都可愛,眼睛彎彎的,額頭飽滿而光潔,看起來都好可愛,肉肉的耳垂好可愛,喉結的弧度都好可愛。
還有此刻散發出的,咒力虛弱的氣息,由于疲倦而無力的血流和肌肉,無法自控的逸散出的,細微的恐懼,也好可愛。
原來用咒靈的視角看待人類,會是這個樣子啊。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