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哀嚎苦叫聲越來越微弱,直到再沒有聲音傳來,恢復了寧靜。
高廷尉圍著大坑轉了一圈,確定犯人都已死透,來到車輿外,對扶蘇道“四百四十六名犯人均已處置完畢,請公子檢示。”
“不必了,扶蘇剛才就說過了,高廷尉辦事我放心。”當然另一方面,是陸昭實在不敢親自去看,生怕晚上做噩夢。
“是,公子。”
“高廷尉且慢。”扶蘇叫住了轉身要走的高廷尉,“扶蘇還有一事要麻煩高廷尉,以及在場的士卒。”
高廷尉不解“公子所說是何事請講就是。”
“既然所有犯人都已伏誅,將他們的尸首留在此處也無意義。不如讓犯人的親眷將這些人的尸首領回去,當然那些罪大惡極,欺瞞陛下的方士除外。”
“這”高廷尉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讓犯人的親眷將尸體領回去請恕下官直言,并無此先例。”
陸昭道“可是秦律中也沒有坑殺之刑,無此先例又從何說起況且此地離咸陽城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將這么多的尸體掩埋于此,難免有些不吉利,影響咸陽城的風水。若是高廷尉擔心陛下怪罪,扶蘇愿一力承擔,絕不會牽連高廷尉。”
扶蘇的話已經說得這份上了,高廷尉仍在猶豫,他吞吞吐吐道“臣明白公子有仁義之德。但不是屬下不答應,只是一旦陛下怪罪起來,公子怕是保不住臣。”
高廷尉說完,訕笑著看了一眼扶蘇,然后繼續低頭。
陸昭明白高廷尉這層話的意思,扶蘇雖是秦始皇的大公子,但前幾日剛被斥責貶去上郡。如今公子扶蘇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更別說擔保其他人。
而高廷尉作為前途無量的九卿之一,更不可能去巴結扶蘇,一個日后連咸陽恐怕都回不了的公子。
既然高廷尉不肯答應,那就只能去找始皇帝嬴政。
“既然如此,扶蘇就先行一步。”陸昭朝對方拱手,隨即轉身進入車輿,“回宮,見陛下。”
看著扶蘇的車輿走遠,高廷尉的下屬擔憂道“您這樣得罪公子扶蘇,不怕他日后報復您”
“你覺得公子扶蘇是睚眥必報的人”高廷尉扭頭反問下屬。
下屬當即搖頭,高廷尉道“那不就結了,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那您何不做個順水人情”下屬還是有些不明白。
高廷尉沒有回答,反倒神秘一笑“讓剛才挖坑的士卒先別走,等會兒還有活兒干呢。”
陸昭來到嬴政日常處理政務的章臺殿,嬴政果不其然還在批閱奏折,盧生侯生批評嬴政的其中一條就是,嬴政將任何政事抓在手里,從不假手于人。
或許會有人不明白,皇帝勤政愛工作也是一種錯誤嗎
盧生侯生詆毀嬴政的勤政,看似是出于道義,實則是抱怨他們沒有從嬴政的手里,得到足夠多的權力。
始皇帝信任方士,讓他們為自己煉制長生不老藥,但還沒糊涂到賜予方士更多的權力。也幸虧嬴政沒有這樣做,否則秦朝恐怕會出現第二次“嫪毐之禍”。
所以在這些心術不正,妄圖禍亂朝綱的方士眼里,始皇帝的勤政不肯分權于人,導致方士們最渴求的計劃破產,這讓他們豈能不恨,豈能不怨。
陸昭進殿先道“稟告父皇,四百四十六名犯人均已處置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