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雙林仔細檢查了一番桌上的碗筷,不太放心,見桌上只有涼水,又吩咐店家上一壺熱水。
那店家嫌她多事,說了一句“客官,大熱天的,喝熱水不熱么”
孟雙林顯然也知道這里沒燙碗筷的習慣,便從袖口里掏出兩文錢,不好意思道“麻煩您了,要開水。”
有錢便不算多事了,店家立刻給上了一壺熱水過來。
孟雙林這才放心,用熱水把二人的碗筷被子燙了一遍。
李蓮花默不作聲,只耐心地看她一番動作。
“吶,擦擦手吧。”孟雙林又給他遞了一張濕紙巾。
李蓮花從善如流。這幾日相處下來,他已深知孟雙林極愛干凈,東西質地可以粗糙,但不能不干凈。他那熬藥的陶罐,發黑的外表都被孟雙林擦的顯現原本之色了。
孟雙林解開手上纏著的布帶,這才發現兩雙手的拇指和食指都起了水泡。剛剛布帶纏的緊沒感覺,忽然一松開,稍微一觸碰東西就覺得疼,不禁“嘶”了一聲。
李蓮花嘆道“好好的一雙手弄成這樣,你怕不是一上午都不曾歇的”
“嗯”孟雙林點頭。
李蓮花看著那雙纖長白皙卻指骨突出添了新傷的手,問道“你還很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為何總是很著急不惜罔顧身體地去完成一件事呢”
孟雙林低垂著頭,沉默了許久,低聲說“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總是很害怕,害怕上班,害怕上司和同事的指責,但我也害怕失業,害怕自己變成窮光蛋變成老無所依的乞丐,所以不敢不工作。我害怕未來的很多事,那些事可能不會發生所以我總是要未雨綢繆很多事,越早做完這些事我才有安全感李蓮花,那些道理我都懂,我也看過醫生,但是我控制不住你可能不知道,來這里的這些天,我的狀態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李蓮花都認真聽著。
他如今的境地豈非和她是南轅北轍一個快死的病秧子,反而做事越來越溫吞,只想過好今日;一個明明健康的人,卻老是害怕未來做事越來越越急躁,把自己活生生逼成了一個短命的病人。
她恐怕還不知道她死過。
店家陸陸續續開始上菜。
孟雙林的手指疼的使不上力氣,夾個菜抖三抖,抖得桌上都是菜。
李蓮花搖了搖頭“可惜可惜。”
也不知是說人可惜還是說菜可惜,總之情景之下孟雙林是覺得他在說菜可惜,于是改變了握筷的手法,以拳握筷,菜也不夾了,只扒干飯。
李蓮花笑了,于是親自夾了幾筷子菜送到她碗里。
一個從小生在重男輕女之家,初高中大學都吃食堂工作吃外賣的人,哪里被人夾過菜
當下有些受不住,忽然眼眶就紅了,靜靜地流了兩行淚。
李蓮花大感意外,不知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哭了,便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倒也哄過女孩兒,但此般情形大為不同,就是想說些什么,也不知從何說起啊。
他干巴巴地啊了兩聲,最終什么話也沒說。好在孟雙林也就那么一瞬的情緒上頭,之后便好好的了,兩人便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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