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五十六年,祝卿梧和堂溪澗已經攜手走過了幾十年,生命也終于走到了盡頭。
在大涼他這個年紀已經算長壽。
因為倒也沒什么可難過的,一切不過是順其自然而已,就像春日的花開得再好,終究還是會謝。
他只是有些舍不得堂溪澗。
曾經的少年如今已是滿頭的白發,明明比他年輕,但因為曾經七星燈的事,頭發竟比他還要白得早一些。
“阿梧。”從來勤勉的帝王這些日子罷了所有的早朝,日日陪在他身邊。
喂他喝藥,和他聊天。
大概是人至暮年的緣故,祝卿梧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從前。
想起離檜宮,大漠,玉珠,小豆子,以及這風風雨雨的幾十年。
那么多的人和事雖隔著幾十年的光陰,但猶在眼前。
祝卿梧的精神倒是還好,但還是能感覺到身體由內而外散發出的人之將死的無力感。
年輕時只覺人生漫長,前路漫漫,誰成想一眨眼竟已到了暮年。
“阿梧。”
堂溪澗最近總是喜歡喚他的名字。
祝卿梧卻已經有些不好意思,從前年輕時還好,如今老了,再這樣叫便只會讓人臉紅了。
可堂溪澗卻堅持,抱著他固執道:“就這樣叫,下輩子還要這樣叫。”
說到下輩子,祝卿梧突然想起玉珠成親那日他們拉過的勾。
于是緩緩伸出手,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拉過勾,下輩子要去找我。”
堂溪澗沉默了片刻,也伸出了手,“記得。”
“天子一言九鼎,我不食言”
“好。”祝卿梧努力擠出一個笑,雖然他們都知道下輩子是一件多么虛無縹緲的事,但終究聊勝于無。
因此祝卿梧還是回道:“我等著你。”
說完,眼前便一點點黑了下去。
祝卿梧意識到了什么,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然而再怎么努力,終究還是被那一片無盡的黑暗拽了下去。
祝卿梧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離開的,只記得最后的最后,似乎有一滴淚落到了掌心。
祝卿梧睜開眼睛,入眼處是慘白的天花板和有些刺眼的白熾燈。
他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睛。
大腦有些昏沉,四肢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這是地府嗎是不是有些太亮了點
意識依舊昏沉,頭疼得厲害,就在他想繼續閉上眼睛睡過去的時候,突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道滿是驚喜的聲音,“哥”
祝卿梧有些茫然,這個聲音怎么這么熟悉
“哥,你醒了是不是”那個聲音更加激動,卻不敢大聲,似乎怕嚇到他一般,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似乎是小豆子的聲音。
祝卿梧因這這個聲音,努力重新睜開眼睛,側頭看去,然后就見一個
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坐在他旁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驚喜。
因為太久沒見,祝卿梧認了許久才認出來這是現代的小豆子。
現代
祝卿梧有些遲緩地向四周看去。
面前是一件單人病房,無論是擺設還是裝潢都是現代醫院的模樣。
醫院
祝卿梧這才終于意識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想要說話,然而卻沒有力氣,只能發出極低的氣音。
“小豆子”祝卿梧艱難地叫道。
“哥,我在,你才剛醒,千萬別激動,我去叫醫生。”
說著便起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