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梧望著他身上的麻衣,粗糙干燥的手指和身后破舊的小院,陰沉沉的天。
許多話就這么堵在了喉嚨里。
祝卿梧也想和他說再見,然而開口卻成了問句,“值得嗎”
不用再說更多,他們都明白祝卿梧問的是什么
小豆子似乎被問住,沉默地想了許久,然后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阿梧”
小豆子抬頭望著他,苦澀一笑,“若今日落得這樣境地的是六殿下,你會怎么辦”
祝卿梧沒想到小豆子竟會這樣問他,一時竟被問得愣住。
還沒來得及回答,大門便被打開,獄卒進來對他道:“祝公子,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
祝卿梧點了點頭,轉頭最后看了一眼小豆子,這才走了出去。
走出宗人府的一路祝卿梧都有些心不在焉,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小豆子剛才問他的問題。
如果今日被圈禁的是堂溪澗,他也會如此義無反顧嗎
主動套上鎖鏈和他一起被關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住所簡陋,什么都要自己動手,日日看他人的臉色,未來的每一日都能一眼看到頭。
從進去的那一刻起人生便只剩下一種模樣,一日又一日地重復。
再無任何希望,近乎決絕地陪他一起埋葬在這里。
他愿意嗎
“祝公子,您小心。”
旁邊有人提醒,祝卿梧這才發現已經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宗人府的大門口。
明明只隔了幾米遠,然而門內門外卻好似兩方不同的天地。
門內昏暗陰沉,空氣粘稠而壓抑,門外皓月當空,處處都可通往不同的天地。
祝卿梧幾乎是立刻加快了腳步想要離開這里。
剛才小豆子的那個問題幾乎霎時間便在心中隱隱約約有了雛形。
可當他踏出大門的那一刻卻發現堂溪澗竟站在宗人府門口。
他換了一身淺金色的常服站在不遠處,那衣服不知什么料子制成,淺淺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有水輕輕在流動。
他似乎正在想著什么,眸色微凝,可當他看到祝卿梧的那一刻,原本暗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進去了無數碎掉的星星。
“阿梧。”堂溪澗說著向他走了過來。
然而不知為何,祝卿梧卻停下了腳步,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望著不遠處正向他走來的堂溪澗。
心似乎空了一瞬,又很快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所填滿,剛才那個剛有了雛形的答案很快便被擊散。
腦海中再次想起了小豆子剛才的問題。
“若今日落得這樣境地的是六殿下,你會怎么辦”
他會怎么辦
祝卿梧抬頭看了一眼浩遠的天,又看了一眼向他走過來的堂溪澗,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他想,他大概也會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