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他的手開始顫抖,隨即他的渾身都開始顫抖,但是有一股意志告訴他堅持走過去,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不僅需要親眼查看死者,還需要多出一副輕蔑的表情,說出“老鼠活該死亡”這種話語。
他走上前了。之前他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猜測,所以他并不驚訝。他看到了熟悉的幼馴染的面容,只是下巴上多了胡茬。對方的上臂肌肉比22歲時的要發達許多,但總體還是他熟悉的樣子。
諸伏景光的胸前是一個血洞,橫穿了他的身體,血肉外翻顯得尤為慘烈,但有著手機的遮擋,從正面看上去還好。
是誰是誰是誰殺了hiro
和之前幾次夢境都不一樣,這一次降谷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如山的憤怒與悲哀,這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從身體里被取了出來,有一把鈍刀正將他凌遲,不是直接的疼痛,比之更為悠長難耐,就好像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經都被剖出來,接受了最致命的拉扯,就好像有人在用刀片剮他的每一片皮肉。
降谷零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zero醒醒,zero”
似乎有什么東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觸動了他疲憊又脆弱的神經。降谷零喘了口氣,他睜開了眼睛,對上了那雙熟悉的上挑藍色貓眼。
“hiro”他低聲呼喚著摯友的名字,就好像要確認對方是否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一般,“hiro”
“我在,我在,zero。”屬于諸伏景光的氣息就在他的周圍,身量略比他高一點點的幼馴染將他包裹住了。
“怎么了是做噩夢了嗎”諸伏景光溫和地詢問著,他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感受了一下杯子的溫度,“我去倒些熱水就回來。”
他剛要起身,袖口就被一只深色的手拉住了。降谷零的額頭貼住他的胸口,低低道“別走,hiro求你不要走。”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把杯子放回了床頭柜。他的幼馴染現在,渾身都是汗。因為睡覺時一向不喜歡穿上衣,對方的被褥被流出來的汗液沾濕了,金發因此服帖地垂落,一縷縷的顯然也滿是汗。
他放軟了聲音“好,zero,我不走。可以告訴我你夢到什么了嗎”
降谷零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我夢到,或者說我見到你死了,hiro。”
諸伏景光驚訝地頓住片刻,一只手撫上對方柔順的金發“我現在還活著,zero,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需要摸一摸脈搏嗎”
“那只是個噩夢,zero,睡吧,我陪著你呢。”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hiro”
“當然會。”尚且年輕的,還未進入警校的黑色短發的青年給出了承諾。
騙子。
在天臺上死掉的騙子。
降谷零閉緊了眼睛,不讓幼馴染看到自己的神情從而辨認出他的想法。
明明說好的陪伴你卻只活到了二十六歲啊,混蛋hiro
降谷零顫抖著,他正在消化自己憑空多出來的記憶,這記憶蘊含著濃烈又空洞到近乎麻木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