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死皮賴臉的,你是沒羞沒躁的,所以你叫他的時候語氣永遠是抑揚頓挫,多一分太過浮夸,少一分又太矯揉造作。他念叨了幾聲,最終還是作罷。
他在蒙德的時候就知道了,讓你吃苦頭是沒用的。有些笨蛋就是不會吃一塹長一智。
但他還是想試試。
也許,下一次,或者哪怕再下一次,你就知道不讓他操心了。
“啥旅行者你說什么”你咬著烤吃虎魚含混不清地問他。醬料是咸甜口,所謂咸甜永動機,你和派蒙大口大口地吃,一邊吃一邊不住地夸贊旅行者的手藝。
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吃嗎”
問出口了才覺得說這個的自己是蠢貨。你和派蒙狂點頭,各種溢美之詞對他狂轟濫炸。他聽得耳朵子起繭,索性自己也拿了一條,好吃是好吃,可絲毫不覺得有你們倆夸的那么夸張。
“瞎說,”派蒙鼓起嘴巴,“旅行者做的東西最最最最好吃了”
“就是就是”
“我怎么不覺得”他心頭一動,看向你,“你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你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升起。
果不其然,從少年嘴里吐出了你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話
“做飯啊。”
15
半刻鐘后,三個人圍著一條烏漆麻黑的烤吃虎魚沉默。
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名為尷尬的氛圍,你覺得如果此刻你能看見游戲里食物的名字的話,此刻它上面的標簽一定是超他媽奇怪的烤吃虎魚。
派蒙憋了好久憋出來兩個字“不,錯。”
旅行者擠了好久擠出來兩個字“尚,可。”
你捂著臉,感覺此刻他們的善意就是對這條死不瞑目的魚的最大的褻瀆。
16
旅行者拿起這條烏黑的魚,和自己烤得色香味俱全的魚比了一下。
果真是完全不一樣。
第一次看到你時,他就覺得你一定不會做飯。如今倒是驗證了他的猜想。就像你叫他“旅行者”的那種語調,他也永遠學不來是這樣嗎
他在你們驚恐的目光中試著咬了一口那條魚。和恐怖的外表不同,里面居然還是能吃的,不過也僅限于最低限度的能吃。
哪里不對呢
“旅,旅行者,他,吃了”
“他在自殺嗎嗚嘎”
“什么叫自殺我明明有在認真做的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知道里你你你松”
他面無表情地嚼著苦澀的魚肉,想起來在橋上找到你的那個夜晚。你把耳墜還給他,卻絕口不提發生過什么事,遇見過什么人。
你和最開始的時候一樣,不會做飯,但也不是他想的那么不會。就像烤出來的魚一樣表里不一。
他叫不出你那種感覺的“旅行者”。以前叫不出,現在也叫不出。
不過,以前自己可沒有那么在意這件事,派蒙也會叫旅行者,熒卻是旅行者想到這里,動作頓了頓。
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如此在意這件事
他為什么要如此在意一個騙子虛虛實實的呼喚
17
“者,旅行”
18
平淡如水的幻影如煙霧般一吹就散。殘酷無比的現實不會心存慈悲,只會平等地對待每一個敗者。
紫幕破碎,凄厲的紫光將一切都籠罩在內,包括那個搖搖晃晃的少年。他跪倒在地上,那刀實在是太過快,名副其實的猶如雷霆
一刀,斷絕。
短短的剎那,卻仿佛是過了一瞬間,一微秒,一剎那,一天,一萬年,一永恒足夠他在腦子里憶起許許多多,林林總總。
曾以為這是夢。
如果不是夢的話,自己是否仍然在那不見天日的黑甜夢鄉里被無盡的空虛所環繞,被失去至親的痛苦所折磨。
曾以為這是夢。
如果不是夢的話,自己是否仍然在蒙德為你操碎半顆心半顆心操在派蒙身上擔心她和你到處亂跑,半顆心操在你身上怕你一個不小心又摔進西風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