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不懂他為什么要道歉,明明自己才是麻煩他的那一方不是嗎
她只能將其歸結于他的善良,告訴他沒有關系,并且耐心地指導他怎么將這些魚處理成他們都能吃的狀態。
但是,刮鱗去膽這些工作他好像也從來沒做過,以至于拿著石頭在溪邊磕磕絆絆忙活了好一陣才弄好。
春日的山中潮濕,不易生火。
他撿了兩塊打火石,試了好久才燃起了一丁點火苗。
烤熟的魚已經比生魚好很多了,素細心地幫她將魚刺挑掉,就算味道不行,她還是沒有浪費地吃下去了。
等到他們彼此吃飽喝足后,她便在清風與鳥鳴聲中拉過了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撫過了他的掌紋。
他不明所以,指尖在她的撫摸下像是觸電般微微蜷起,但并沒有阻止和拒絕她繼續。
她輕輕撫過了他那些因為處理魚而產生的傷口,在此之前,他的手明明是光滑如初的。
她其實猜測過素可能是某戶家境不錯的人家偷跑出來的小少爺。
不怪她這樣想,因為他穿的衣料摸起來是上好的綢緞,手心也是沒有做過重活的光潔與細嫩。
當今時代,窮苦人家生下來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是養家糊口的勞動力,砍柴、打漁、種地、做飯哪一個男孩不是小小年紀就落得一手厚厚的繭。
但是,素不是這樣的,他甚至還擁有一頭柔軟得不像營養不良而顯得枯燥雜亂的頭發。
除此之外,他這么天真善良,不諳世事,若非家中保護得很好的孩子,是不可能養出這樣的人來的。
但是,這樣的人卻毫無怨言地背起了她,還為她烤魚挑刺,拯救了她身處黑暗的生命。
也是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動容。
為了盡可能減輕他的負擔,她決定自己下來走一段路。
但是,她這么說后,他卻在午后的陽光中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那里傳來一道密密麻麻的刺痛,也許是早些時候被尖利的草葉拂過時劃傷了。
對此,他無悲無喜地說:“你流血了”
春日的午后,他們一起坐在山間的花海中休息,少年輕輕牽著對方那只手,其拇指慢慢地摩挲著那道細長的傷口,好像陷入了一種被晦澀堆積起來的茫然與憂郁中:“你真脆弱,連最微不足道的草葉都能傷到你。”
說不清是擔憂還是哀嘆,他溫熱的指尖覆蓋著那道刺目的血色,似乎對此感到難言的失落。
她忍不住笑,覺得這個人真是天真又可愛。
少女的長發垂墜,她抓起他的那只手,讓他的掌心撫摸她的臉,就此,他好像被嚇到了,想要收回,但她卻歪了歪頭,將整顆頭顱的重量都盛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她對他說:“因為人類就是很脆弱呀。”
“你不也一樣嗎”她輕輕用臉頰蹭了蹭他變得粗糙的掌心:“人類很脆弱,受傷了就會流血,受涼了就會生病,傷勢重些就會死掉,沒有食物和水,沒有遮風擋雨的住所,我們就無法活下去。”
聞言,他發出了茫然的聲音:“既然如此,那你更加不必讓自己勞累,我的身體比你好些,我更應該”
但是,她輕笑地打斷了這個天真又善良的少年:“如果,我只想自己活下去的話,我大可以讓你這樣做,素。”
“就是因為人類很脆弱,所以我們才喜歡群居而生,互相幫助。”她對他說:“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你背著看不見的我往前走,而為了你能夠不那么累,我也需要盡量減輕你的負擔,我們只有這樣相互為對方著想,才能一起走得更遠些,所以,我可以自己再走走的。”
伴著著這樣的話,他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而她又輕輕地抱住了他。
他的腦袋微微擱在她的發頂上,在她的擁抱下乖巧得像林間一只曬太陽的花鹿。
她聽著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對他說:“我想陪著你,素,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讓我和你一起活下去吧”
很快,他垂下眼來,她能感覺到他細而密的眼睫顫動著掃過了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