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并沒有打算斥責他,相反,她還笑了起來,說:“你可真是聰明又狡猾,不過沒關系的,我不怪你。”
言畢,她反過來握住他的手,就像他白天那樣籠著她的一樣,她捧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和他說:“你本來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但正因為你騙了我,我們現在才變成了兩個人,兩個人不孤單,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不是嗎”
她又重復強調了這句話一次。
他對此好像受到了某種驚惶的觸動,而她在頃刻間順著力道抱住了他。
她明明只是抱住了他,卻能感覺到他穿得相當單薄,也能觸碰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腳是多么的冷涼。
為此,像是要給予他足以融化的溫度一樣,她將臉頰近乎溫順地埋在了他的頸窩中,也是在那一瞬,她決定化作一朵在他懷里綻放的花,任由他心跳如鼓、呼吸微停,最終也在春夜里呆呆地回抱住了她。
“我會保護你的”
那一刻,她聽到他空白的聲音在說。
她并非第一次聽到別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第一個對她如此說的人,是她的姐姐。
小時,在她們都尚且懵懂的年紀,她們曾經是最親密的姐妹,她的姐姐曾經在為她趕跑了一只兇惡的野狗后這樣對她說。
對方說那話時是否單純出于血緣的憐愛,她不得而知,她知道的是,隨著彼此的年齡越來越大,她們的相貌愈長愈開,她的姐姐卻漸漸與她疏遠,甚至開始厭惡她這個妹妹。
與之相對的,有越來越多人對她說:“我會保護你的。”
羞怯的、生澀的、柔軟的言語
貴族公子間嘴角綻放的笑意,他們看向她時閃爍而躲避的目光,還有那一只又一只向她伸來的手。
都是十幾歲熱烈又輕盈的年紀,他們總是輕易地給出了好聽的承諾,又在過后沉默地抽身離去。
對此,她早已習慣。
所以,起初,她也并沒有將素說的話多么地放在心上。
她只是倚在他懷里,用一種無辜又柔軟的聲音對他笑道:“我很弱,以后說不定會拖累你。”
在這一點上,她沒有欺騙他,她就是很柔弱,身體也算不上強健,小時還經常生病,她從小到大出過最遠的門就是隨皇戚貴胄到京都的山上踏青。
她在心里面已經隨時做好了他會拋下她的準備,畢竟一個柔弱又無力的瞎子就是沉重的累贅,而他也僅僅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在找不到人類村子又沒有相應物資的情況下,他帶著她是走不了多遠的。
若是有一天,他拋下了她,她大概也不會怨恨他的,因為,他已經善良地救過她了。
而她向他表達這一點的時候,也并不沉重。
她的笑意輕飄飄的,濾去了所有負面情緒,只剩下明晃晃的滿足與開心。
對此,莫名的,他只是看著她,又輕聲重復了一遍:“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那一夜,他們僅僅相擁在一起取暖,但是少年冷冽的氣息覆在她發絲繚亂的耳邊,卻意外充斥著羞赧、緊張和難為情,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和鄭重。
難得符合人類應有的青澀和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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