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停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在春日的山野中笑得花枝招展,雙肩都抖得一顫一顫的:“你救了我,找到了我,還幫助了我,我就很喜歡你呀,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愿意和你玩,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對嗎”
即便她對他來說可能是個拖油瓶。
他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并不能直觀地捕捉到他的反應,但是,恰逢山間刮起了一陣迎面而來的風,她感覺到自己漆黑的長發在胡亂地往后飄,而他似乎也終于笑了:“嗯。”
他的笑聲很輕,不細聽幾乎無法察覺,但她看不見后聽力敏銳了不少。
不常笑的人若是笑起來的話就如同花朵綻開,他也不例外,縱使看不見,她也能捕捉到他的吐息因為升騰起的笑意而變得輕盈。
少年的聲音就像濾去了霧氣的水,在接下來的言語中呈現出明凈而溫軟的質感:“你也是我偷偷逃出來后遇見的第一個人類”
逃
這個字眼先是讓她一愣。
這家伙,該不會是離家出走的吧
她為自己的猜想感到惆悵,心想若真是如此的話,他會愿意帶她回家嗎
但是氣氛好不容易好轉,她自然不想在這時候自討沒趣,便假裝沒察覺出來,還反過來從自己的身上摸出了兩塊糖來。
那是她偷偷藏的,糖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就算貴族都不一定能天天吃到,但她小時嘗過一次糖后就愛上了這玩意,所以總會趁宴席熱鬧時偷偷藏上一些,要不然的話,平時就算家中有糖,也基本沒她的份。
本來她是想藏去野宮外苦修時解饞的,但是如今遇難了沒個著落,相比茫茫黑暗的前路,她更愿意把它們分享給身邊這個幫助了自己的人。
當然,這也是有賄賂的意思在的。
她將其捧在手心上,像獻寶一樣遞給他。
他好像沒吃過,也沒見過這玩意,所以一開始并沒有接,還像懵懂的小孩子一樣,茫然地問我:“這是什么”
“不知道就對了。”她微微揚起頭,狡黠地笑道:“這是糖,一種好東西,送給你。”
他依舊沒有接過,她便示意他松開她的手,將其中一顆送進嘴里給他看。
半晌后,他才從她的掌心里好奇且遲疑地接過了那顆糖,似乎也送進了嘴里,但他明顯不會吃,一進嘴就用牙齒將其咬得咔咔作響的,像是一只無法區分食物軟硬的幼獸。
她一愣,竟也在須臾間被他逗笑了。
他似乎不懂她在笑什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只能保持一種呆呆的緘默。
她也沒解釋,而是又大方地給了他一顆,這次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吃,至少她是沒聽到那樣像嚼骨頭一樣的聲音了。
但是,下一秒,她卻感覺到他的指尖試探般碰了碰她的手,相比一開始自然地交握,這一次他的五指都在顫抖,還帶著火熱的溫度,好片刻才再次牽起了她的手。
與此同時,他用一種輕飄飄得不帶一絲重量的聲音說:“有點甜,但是,不討厭,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
她這樣說,在春日溫熱的陽光中哼起了輕快的歌。
他們繼續往前走。
在感覺他們之間的氛圍因此緩和了許多后,她便繼續笑,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并順其自然地問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們交錯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他先是一愣,就像終于被激活的木偶,好像也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他們從相遇到走了一路都還沒互相交換名字。
于是,他很快就告訴了她。
但是,如前面所說的,很遺憾的,她沒能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