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是個出生時差點夭折的病癆,快二十歲了還躺在床上,連門都出不得,理所當然的,大家怕被他傳染,他受不得待見,今后的繼承權大抵也與他無關。
倒是姨母的女兒,是個健康的女孩。
姨母的寵愛自然都給了她那位姐姐,家中也有意培養,想延續她母親當年被打破的命運,將她的姐姐送進宮中當女御。
但是,她的姐姐和姨母一樣生得平平無奇,就算有意搓合,宮中那位大人也對其無意。
她十二歲的春天,天皇駕崩,底下那位大人即了位。
每到這個時候,就要為伊勢齋宮選新任的齋宮前往那里組織祭祀。
所謂的伊勢齋宮,即是皇室中人侍奉祭祀天照大神的地方,齋宮則相當于天照大神的傳話人,是天照大神與人間的橋梁。
這個神圣又高尚的新身份就這么光榮地落在了她身上。
伊勢齋宮建在遠離京都的三重縣,去那里意味著要離開家,離開京都,直至新君換代或是雙親一方死亡才可回京,是個清貧的苦差事,可能有時到老死才能卸任,所以這個身份雖說高大上,但往往是選皇室中不受寵的母親的女兒去擔任的。
雖說她算不上皇女,但家族與皇族掛鉤,他們這一代符合齋宮的年輕女孩少之又少,家中不舍讓她那位有中宮之命的姐姐去,便將她過繼到姨母名下,名正言順讓她被卜定為齋宮。
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從小到大看人臉色行色,乖巧順從早已成為了她待人接物的面具,就算再不愿意,她也得擺出沐浴恩澤的表情。
確認為齋宮的第一年,她被匆匆接進相關的地方學習占卜祭祀的知識。
那本是她無緣接觸的事物,很顯然,她也沒有多少天賦,一開始連簡單的畫符都畫不好,甚至看不見他們口中所說的靈力或妖怪。
但是趕鴨子上架,不行也得行,至少祭祀之類的禮樂儀態她是不能不會的。
在臨時抱了佛腳后,教導她的神官告訴她,在前往伊勢正式就任齋宮前,她還需要到宮城外的野宮里閉關,齋戒凈身三年。
這樣的戒規放在一個十二歲的人類身上,無疑枯燥又難捱。
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往往都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她也不例外,但她卻只能咬牙壓抑自己的本性,在遠離京城的郊外苦苦熬過那三年的苦修。
十五歲那年,她回京,進行正式冊封齋宮的祓禊儀式。
她仍記得那一天是個櫻花盛開的春日,她早早就被人換上了端莊的十二單。
齋宮的形象比較講究,與神社的巫女不同,其服飾并非常見的白衣裶袴,而是在繁復的十二單上再套上一層小忌衣。
一大早的,她漆黑的長發就被打理成了披肩的御垂發,祭司們將她當成人偶,有序地在她的發間綴上金制的簪,還為她描眉點唇,一層一層披上華美的衣物。
當她終于在祓禊儀式上的太陽下安靜地低眉垂首時,有繚亂淺薄的紗線從鬢邊兩側垂下,迷亂了她的視線。
那位居于人上的大人逆著陽光低身,親自將梳篦別進她的漆黑的額發里,他溫聲囑咐她請勿回京,也切勿愛上任何男人。
她答應了,還發了誓,說自己在就任齋宮期間絕不會動男女情念。
神職者必須以處子之身全心全意侍奉神明,斬斷凡塵雜念,不可動情愛。
苦修三年,她一直是被這樣教導的。
但事實證明,有些fg不能立得太早。
后來,她確實愛上了一個人不,不能說是人,確切來說是神,那正是一切根源的所在。
跨物種的愛戀向來沒有好結果,她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因為初遇他時,她并不知道對方是所謂的神明。
他是以人類的身份出現在她的身邊的。
她依舊清晰地記得,那一天,是個花香繚繞的春日。
十二歲的她在從京城前往野郊外清修的路上遇到了盜賊。
他們搶掠她的車隊,破壞了她的轎攆。
就算護衛她的人搬出齋宮之名也無法威懾住那群不敬神佛的流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