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蒼那雙肖像其母的細長眉毛輕輕一挑,消瘦的顴骨便也跟著聳動一下,不笑時本就顯得不好相處的臉龐,在此刻似笑非笑中更顯得不近人情。
“滾去讀書。”他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卻又在即將靠上椅背上時停了下來,整個人下意識坐直,手指撥弄著佛珠,冷臉說道。
江蘊畏懼大哥勝過父母,被他如此冷漠呵斥著,紅著一雙眼,哭唧唧地跑了。
江如瑯冷靜下來后,沙啞說道“你且先回去讀書,不要耽誤了功課,江蕓的事我自會處理。”
江蒼沒有離開,反而看著廳外那棵被大雨沖刷后顯出幾分凌霜之姿的交翠桂樹。
“我記得這棵樹前些年都枯萎了,現在長得倒好。”他輕聲說道。
江如瑯急躁地掃了一眼“少關注這些沒用的,快去讀書。”
江蒼收回視線,纖長的睫毛微微下垂,淡淡說道“你可知黎淳在朝堂上到底有多少影響力。”
“若是真的厲害,怎么會被陛下抓著一點小錯誤就攆到南京養老了。”江如瑯譏笑著。
江蒼把手中的念珠撥了一顆又一顆,好一會兒才沙啞開口“我聽學宮的老師說過,將來內閣的位置,一定有他學生的位置。”
江如瑯嘴角狠狠抽動一下。
內閣閣老,那可真是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連想都不敢想過江蒼能走到那個位置。
“那現在怎么辦”他突然暴怒,“我們今日已經徹底得罪黎淳了,江蕓也和我們不齊心,他便是再厲害,也和江家無關。”
江蒼抬眸,那雙淺色的眸子好似還未從剛才的那陣狂風暴雨中喘過氣來,帶著幾絲水汽。
江如瑯被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虛,更煩躁地揮了揮手“過幾日就啟程回學宮讀書,不要荒廢了學業。”
江蒼把最后一顆琉璃珠子撥完,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摩挲著,直到摸到尾端已經褪色的紅繩這才停了下來,隨后面無表情起身離開。
烏云層層,細雨飄飄。
他站在臺階下,抬頭感受著冰冷的雨絲落在自己臉上,看著烏黑卻又遼闊的天空出神,直到晨墨慌慌張張撐著傘,擋住了最后一片天空,他的視線便再一次只剩下眼前富麗堂皇的江家院落。
“春雨乍寒,公子可別病了。”他碎碎念著,“之前科考完就病了一場,還沒好好養好呢。”
“夫人見了又該心疼了。”
“公子慢慢走,小心水坑。”
江如瑯目送江蒼離開,跳動的燭火落在雪白的面團臉上,一道道陰影割裂了臉上本該和善的眉眼。
“蒼兒小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他不悅說道,“如今讀了書,倒是有了大主意。”
管家低眉順眼站著。
江如瑯著急地來回走動著“你說現在可怎么辦江蕓也是一個白眼狼,江家養他這么大,卻絲毫不知恩圖報,這樣的人,還不死了。”
他停下腳步,轉著大拇指上的綠扳指,眉眼低壓,陰森說道“一個不屬于江家的東西”
“老爺何必心急。”管家打斷他的話,謙卑說道,“黎公不是還未收下嗎”
江如瑯側首。
這位同他一起長大的管家抬眸,微微一笑“一個未經世間險惡的小童,不是這世上最脆弱的人嘛,若是他自己先退了,和我們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