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黎家最重規矩。”章媽媽附和著,“萬萬沒有悄悄收了別人家的兒子當徒弟,卻一聲不吭的道理。”
“祠堂那塊和田玉怎么還沒送來,早些打磨好給人送去才是。”曹蓁隨口問道。
章秀娥欲言又止“管家說還要再供奉幾天。”
曹蓁捏著帕子的手一緊,隨后冷冷一笑“天生打算盤的人倒是白讀二十年的書了。”
“去歲我大舅送來的那塊翠綠色的獨山玉拿出來,你多選幾個平平安安的圖案讓蒼兒自己選。”
“楊通判家的壽宴,聽說給黎家也遞了帖子。”曹蓁沉吟片刻后問道,“你去備兩份厚禮來。”
她把手中的帕子扔在桌子上,冷笑一聲“若棄我兒,選了那小子,我看那黎淳也不過如此。”
江蕓蕓不知江家內部分歧,吃飽飯就折了一根樹枝,蹲在院子里涂涂寫寫。
她不會繁體字,第一步就是先把三字經的繁體字練起來,她選擇先用樹枝練,樹枝的筆鋒最接近現代的鉛筆。
今日她拉著黎循傳讀了一遍,用簡體把不認識的字都標注了一下,也仔細詢問了字義,算是把三字經通讀了一遍。
“人之初,性本善”她一邊寫一邊背,神色專注。
周笙把趴在窗邊看的江渝抱了進來“別打擾你哥,娘教你繡花。”
江渝戀戀不舍收回視線“我不想繡花。”
周笙搬出繡簍,遞了一塊帕子給她。
江渝心不在焉地接了過來,好一會兒才說道“姐姐可以讀書,為什么我啊”
周笙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背上,嚴厲地盯著面前天真的女兒“你喊她什么”
江渝自知失言,可見娘這么嚴肅,眼睛迅速泛紅,倔強地盯著周笙,眼睛蓄滿眼淚,不肯低頭認錯。
“娘與你約定的事情,你忘記了嗎”周笙先一步心軟,把女兒抱在懷中,“不可再說這種糊涂話。”
江渝爬進她懷里,癟了癟嘴“知道了。”
“你若是不想繡花,就趴在窗邊聽一下,但不可打擾你哥哥背書。”周笙擦了擦女兒臉上的淚珠,頭疼說道,“你這愛哭的性子”
烏云遍布,瞧著又要下雨了。
江蕓怕傷眼睛不再看書,坐在小矮幾上,把白日里背會的內容一遍遍背著,手指在地面上比劃著,遇到實在不記得的字,便跳過去,等明日再看一遍。
夜色暗了下來,細雨在空中飄著,直到雨水打濕了她的袖子,她這才猛地回神。
江渝睡得香甜,陳媽媽在為她添了最后一次水后也跟著去休息,周笙也許久沒了動靜。
院子在雨夜中沉默,耳邊是外面竹林沙沙的聲音,夜深露重,輕風陣寒,深夜的雨淅淅瀝瀝,不知下了多久。
江蕓蕓滿腦子的三字經被那陣風吹散一縷神思,下意識呆坐在夜色中,聽著萬籟俱寂中那陣雨落在屋檐的聲音。
清脆,細微。
她獨自一人坐在夜色中,感受到天地遼闊,從沉重的負擔中脫身,好像徹底從這個世界抽離,成了那縷飄蕩的幽魂,再也沒有白日的壓力。
直到傳來打更的聲音,她才揉了揉臉站了起來,轉身間,卻看到后面的屋子里還亮著一盞燈。
燭影搖曳,馳隙流年,有一瞬間瞬星霜換。
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周笙身影也跟著模糊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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