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江家丟臉嗎”江蒼收回視線,重新去看手中的卷子,淡淡問道。
江蘊最是懼怕大哥,聞言更是嚇得低下頭來,求救地去看爹。
江如瑯打著圓場“他是擔心你,兄弟可不能鬧矛盾。”
“擔心我什么。”江蒼長了一張肖像其母的消瘦臉龐,偏一雙眼睛又有幾分江如瑯的狹長,唇色微微發白。
他穿著青色的寬袖襕衫,邊緣用銀絲綴著花紋,腰間系著藍絲絳,頭戴儒巾,兩條黑色軟帶垂落其中,這般冷冷清清收回視線時,消瘦清貴,和江家的破天富貴格格不入。
“再給我惹點禍來嗎。”江蒼淡淡說道。
江蘊嘴角微動,有些不服氣,卻又不敢說出口,只好氣悶地坐在一側。
“蒼兒不必慌張,那人連書都沒讀過,怎么比得上你。”江夫人柔聲安慰著,“定是他使了不入流的手段,讓你爹把這篇文章送回去,免得他在外壞了你的名聲。”
江蒼把那篇文章放下,許久之后搖了搖頭“這篇文章寫的很好,黎家小公子已經給過了鄉試,明年若是下場會試,只怕也是榜上有名。”
江如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紙,一臉欽慕“小小年紀能有如此水平,黎家教養孩子的本事不小。”
“那不是更要讓大哥拜師在他門下。”江蘊急急忙忙跳出來,“怎么能讓江蕓撿了便宜,若不是我把黎先生請來,他連讀書的門往哪里開都不知道”
江如瑯謹慎問道“黎小公子為何要給他這張卷子,可是黎公授意的”
“黎先生雖未在經學上成名,為人卻并不愚鈍,江蕓的事,他定是早有察覺。”江蒼手指緩緩轉著手腕上的琉璃念珠。
“那還收一個大字不識的人。”江蘊嘟囔著,“我也不識字啊,為什么不收我。”
江蒼抬眸,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不經意冷眼看了人一眼,激得人一個激靈。
江蘊立刻警覺地往他爹身后躲了躲“你不會打算罵我吧”
“滾去讀書。”江蒼淡淡說道。
“不去。”江蘊矢口拒絕。
江蒼面無表情看向江如瑯。
江如瑯立刻把小兒子從背后扯出來,大怒“還不去讀書,這么大個子了連自己名字也不會寫,沒出息,要不是你不爭氣,黎先生那邊我也推薦你去了。”
江蘊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爹身邊的老仆眼疾手快扯了下去。
“支走蘊兒做什么”江夫人不解問道。
江蒼垂眸看著手中格外光滑的琉璃珠子,好一會兒才分析著眼前的情況“黎先生一開始并未說是為黎尚書收徒,可見是不愿張揚此事,可現在這事還是傳了出來,可見黎老先生在此次收徒中已經找到合適的人。”
江夫人眉心驟然蹙起,消瘦的顴骨高高聳起,眉眼凌厲“難道看中那小子了”
江蒼沒說話,撥弄著珠子的手指加快了速度。
“他不過是江家庶子,我兒都得不到的機緣,也輪不上一個庶子。”江夫人狠厲說道。
江如瑯眉心微動,看了一眼母子二人,卻又沒有開口。
“黎尚書雖然致仕,但朝中依舊還有人脈,我們不能得罪他。”江蒼雖年紀小但看局勢卻頗為清晰,“他的幾個弟子如今都在朝中身居要職,楊一清自不必說,翰林院侍講李東陽也是他的徒弟。”
江家培養他,花費了大量的金錢,把他送進最好的學校,找名師,就是為了給他未來鋪路,如今看來也是有些成果的。
“難道就看著他們小人得志。”江夫人憤憤說道。
江蒼垂眸。
他停頓許久后繼續說道“我不信他真的入了黎公法眼,黎家不要我,會去找一個膽小怯懦的小子。”
“我兒如此優秀自然是別人搶著要。”江如瑯安撫著,隨后話鋒一轉,“不過都說黎公收了不少徒弟,他會不會格外喜歡還未雕琢過的美玉。”
江蒼抬眸看他。
江如瑯笑容更加熱烈“若是江蕓不成,不若我們把江蘊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