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瑟殿那樁事過去,璟嬪就以順寧公主受傷為由告了假,皇上隔幾日就會去看上一回小公主,卻從不在明瑟殿留宿。
這日入夜,梳柳進來剪了燭花,皇后仰靠在引枕上翻閱經書。
梳柳近前將垂下的帷幔勾好,“夜深了,娘娘仔細眼睛。”
這卷經書已不知翻看過多少回,邊緣生出了磨損,交由人修補了兩回。皇后只覺得這書中佛法精妙,常看常新,即便過了這么些年也參悟不透,或許本是她悟性不夠,她自嘲地笑了笑。
“皇上多久沒來這坤寧宮了”
梳柳掛帷幔的手一抖,仔細思忖過才回,“有大皇子在,皇上總要來看娘娘的。”
“是啊,也就因那個龍裔,他才肯來看看本宮。”皇后的臉色露出幾分凄涼。
梳柳嚇得跪下來,“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皇后倒不在乎,讓她起來,“來請安的那些嬪妃們面上不說,心里卻都是在嘲笑這坤寧宮的冷清,皇上連祖宗的規矩都不顧,初一十五也不愿留在坤寧宮。”
她幽幽地嘆口氣,梳柳想勸,卻不知該說什么。
皇后仿佛也只是這么一提,將佛經遞給她,“今夜皇上又沒留在明瑟殿”
梳柳點頭,“皇上看過順寧公主就回乾坤宮了。”
“蠢貨”皇后嗤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明知皇上寵愛順寧公主,身為生母還敢這么折騰。”
“早晚得把潛邸的那點情誼折騰個干凈”
娘娘自打當年生產后心緒就不如以前安穩,人前還好,人后總是有些暴躁嚇人,梳柳站在一旁,默默垂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柳禾近日發覺,主子對江婉芙是越來越好了,大小的事都不用她干,每日就端個茶水,碰到圣駕到吟霜齋,主子也總把江婉芙推到前面,好似有意一般。
她隱隱猜到主子的想法,心中對那江婉芙有些不屑鄙夷,又有些不平。
同樣是奴才,做甚主子對她那么好,還能的皇上的青眼,而自己只能在后面默默無聞地端茶送水,做個唯命是從的奴才。
這日甚熱,陸常在看著偌大的日頭,召來婉芙,“你去跑一趟乾坤宮,給皇上送盞消暑的湯。”
往御前送羹湯這種伎倆后宮嬪妃無一沒做過,自然陸常在確實是頭一回。
她以前擔驚受怕,怕皇上不接厭惡她的行徑,又怕皇上接了不喜里面的吃食,怕這又怕那,猶猶豫豫,一直沒送過。
現在她才明白,皇上喜不喜歡看的不是那碗湯,而不是送湯的人,畢竟寧貴妃送上十回皇上就會接下九回,獨落下的那一回也是因為在殿中要商議朝政。
婉芙明白陸常在的意思,只是她這般做法是否太打眼了些,但陸常在看著她殷切期盼的眼神,不像是讓她送湯,倒像是讓她討得賞賜回來。她硬著頭皮應下,提著羹湯去了乾坤宮。
柳禾扶著陸常在回內殿,陸常在身子一日比一日中,如今已微微顯懷,穿著寬松的衣裳尚且不得見,若是著中衣,那小腹就明顯了。柳禾為陸常在揉捏腿腳,“主子對那江婉芙也太好了,他日若真上了位,難保不給主子背后捅刀。”
陸常在臉色冷下來,“誰教你的這些”
柳禾察覺到主子動怒,退一步跪下身,“無無人教奴婢,奴婢是為了主子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