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常在確實不是裝病,而是真的病了,自有孕后便孕吐不止,太醫診過脈,只說女子體質各不相同,偏她屬于容易孕吐的一種。開了幾副方子,吃過依舊難受得厲害,早膳喝了幾口清粥又吐了干凈。
昨日皇上來看過一回,沒說兩句話,朝中又有正事要忙,陸常在雖想讓皇上留下,但后宮事哪大得過朝政,她這些計較還是有的。
她忍著難受吃了小半碗清粥,柳禾又端過來苦湯藥,藥味刺鼻,苦得厲害,陸常在接過來,眼也沒眨,一口氣喝了下去。
柳禾看得心疼,“奴婢看后宮主子們吃藥都是備蜜餞的,奴婢從御膳房拿了兩包,主子慢些,吃兩個蜜餞解苦。”
“母親時常教導我,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一口苦藥罷了,只要能讓龍裔穩妥,沒什么是我吃不得的。”陸常在放下藥碗交給她,只要了一碗清水去去苦氣。
細細想來也能明白,陸常在出身低,府中用度自是不比京中高門,譬如寧貴妃那般的世家貴女,是一口苦也吃不下的,若是吃,巴不得要皇上看見才好。
婉芙就是在這時入了吟霜齋。
陸常在有孕,卻身子不適出不得殿門,若想讓這個龍裔不能誕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在身邊安插人手。而這個人最終無論如何都會是棄子,婉芙是皇后最好的選擇。
她進了殿門,恭恭敬敬跪在陸常在面前,“奴婢見過常在主子。”
既是皇后親自指的人,陸常在就是想說也不能多說什么。
她抿了抿唇,攪了攪手中的帕子,又看了柳禾一眼,柳禾會意,雙手疊在身前,刻意帶了幾分威壓,“主子讓你抬起頭來。”
婉芙頓了下,慢慢抬起臉,一雙眉眼卻始終低著,溫順恭謹,倒瞧不出別的心思。
那張素凈的小臉抬起時,陸常在心頭猛地滯了下,不為其他,這張臉實在過于好看了些,她從未見過這般嬌媚明麗的女子,就是江貴嬪都不及其三分。
她訝異過后,心中蒙上一道濃濃的憂思。眼下她有了龍裔,皇后卻明目張膽地將這般嬌麗的女子安排到她宮中,是何居心偏她只能受著憋屈,多說一句就是不知尊卑,恃寵而驕。
柳禾也震驚于那女子的容貌,不禁又為主子多了幾分心疼,主子自打有了身孕就寢食難安,偏那些人見不得主子好過
“主子,這”
陸常在能說什么,她苦笑了下,似是乏累,“東廂無人,你日后就住那吧。”
婉芙離了殿,柳禾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主子,皇后娘娘這是什么意思,分明知主子有了身孕,還將這般姿容的女子送過來,置主子于何種境地啊”
陸常在想得要比她透徹,宮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有寧貴妃,江貴嬪在先,就會有其他貌美的女子,皇上今歲未至而立,三年一選秀,掐得出水的女子前仆后繼,一茬一茬的,嫉妒是嫉妒不過來,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肚子里的龍裔,這是她在宮中后半生的倚靠。
她垂下眼,輕輕撫住小腹,“查查那女子是哪宮出來的,只要她安守本分,便由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