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靜謐,一切擔憂和掛念皆在無言地相擁中。他們熱切純粹地感受,小心翼翼地珍惜。
“祁淵。”過了會,蘇嫻喚他。
祁淵放開“何事”
“我口渴了,你給我倒水吧。”
祁淵眸子里溢出點笑來。他從未被人使喚過,也沒人敢使喚他,看得出來蘇嫻是故意的。
但他喜歡她這般俏皮的模樣。
他放她坐好,然后提壺給她倒了杯水,又用指腹在杯壁探了探,確定溫度適宜才遞給她。
這會兒馬車里暖和,蘇嫻身子也暖和起來。還出了些汗,額頭的溫度退去不少。
喝完一杯,她還渴,將杯子遞給祁淵“我還要。”
祁淵莞爾,接過杯子繼續給她添水。
蘇嫻問“我三妹呢”
“在另一輛馬車上,興許還在歇息。”
蘇嫻點頭,她們昨夜一宿擔驚受怕沒合眼,蘇泠恐怕累得不輕。
“那蘇家商隊呢”她又問。
“襄王已經安排他們在茂縣住下,屆時等你的病好了,再回去。”
“嗯。”蘇嫻繼續喝水“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
祁淵道“百里言玉送糧到軍營時跟我們說了此事,他的蹤跡被遼軍發現,便猜想你們可能也暴露了,所以我跟襄王快馬趕過來。到了雁門山下果然看見遼軍正在搜尋。還好我們趕得及時,不然”
他聲音有些啞,未盡的話沒說下去。
此前聽江叔說了,蘇嫻讓商隊逃命,她選擇留下。而她彼時已經做好了在遼軍面前了斷的決定。
祁淵心有余悸,真怕自己來遲一步,看見的就是蘇嫻的尸體。
“不然什么”蘇嫻追問。
“沒什么。”祁淵換了個話頭,問“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未時,一行人到達平洲軍營。
挨餓受凍了一整夜,蘇泠這會兒有些虛弱。下馬車時,腳下不慎踩空差點跌倒。
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蘇泠緩了緩腦袋里的那陣眩暈,轉頭去看來人。
這人一身銀白戎裝,盔甲堅硬,一雙濃眉分明犀利卻并不顯兇煞,反而因那雙溫潤的眼眸渾身上下增添一股貴氣。
蘇泠怔了怔,這人實在陌生,不知如何稱呼。
一旁的人提醒“蘇小姐,這位是襄王殿下。”
蘇泠立即福身行禮“見過襄王殿下。”
襄王沒應聲,而是負手站著打量她“聽說藏于雁門躲避遼軍的法子,是蘇小姐提出來的”
蘇泠低頭“正是。”
襄王目光帶著欣賞。
“雁門山常年積雪,山勢陡峭且險峻,以北更是遼國地界。”他說“蘇小姐能有這般破釜沉舟的勇氣,實在令本王佩服。”
“多謝殿下贊譽。”蘇泠往后退了退,后腰靠著車沿做支撐。
襄王自然瞧見了這個動作,知她此刻極其疲憊。
便道“蘇小姐且在軍營住下,過幾日待你姐姐病好,本王派人送你們回燕山府。”
“多謝殿下。”蘇泠再次福身。
襄王默了默,視線落在她身前平端著的手上,袖中露出凍得紅腫龜裂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