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卿被侍衛扔在青石地面上,像扔條死魚一樣,撞得砰響。
他眼睛翻白,雙手握著脖頸不停咳嗽翻滾,胸口如破風鼓般嘶啞地抽氣。
這般抽了會,一只腳踩在他
頭上,厚厚的靴底將他碾了碾。
是二皇子。
他饒有興味地蹲下來“杜文卿,以前有太子在我不動你,可如今太子幽禁東宮,在我眼里,你跟一條狗沒什么區別。”
現在我覺得你這條狗還算有趣,不然,你叫兩聲來聽聽若叫得好,我給你個機會。”
杜文卿仍在大口喘氣,他目光呆滯地盯著墻角的杏樹苗。
那是他家鄉青州特有的東西,去年他租下這座宅子時,親手種植。
彼時他剛中進士,還成了天下學子羨慕的翰林院學士,他未來一片光明,他前途無量。
他想,種下一顆種子,從此以后自己便在東京城扎根。他杜文卿,必定能闖出一番通天事業來。
杜文卿盯著杏樹苗,緩緩笑起來。
然后開口“汪”地叫了聲。
“聲音太小了,聽不見。”
“汪”
“汪汪”
“汪汪汪汪”
二皇子聽了,哈哈大笑。
杜文卿也跟著笑,邊笑邊叫,眼角的淚晶瑩。
收拾了杜文卿,二皇子心滿意足離開。待走出門口時,他突然停下,抬眼看了看四周。
侍衛小心翼翼上前問“殿下還有何吩咐”
“把這里燒了。”他說“什么骯臟玩意,也配跟泠兒住一條街。”
“是。”侍衛立即帶人進去。
杜文卿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似的,又仿佛已經死去。
侍衛們從后院廚房抱了許多柴火來,火把將屋子各處點燃。很快,這座小院騰起陣陣火光。
火勢映紅了漆黑的夜空,將四周照得通明如地獄。
杜文卿緩慢睜眼,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眸子里無波無瀾。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被推開。
小廝進來,見杜文卿躺在地上,忙跑來扶“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隔了條巷子的蘇家,蘇泠正在熟睡,驟然聽見嘈雜的聲音,她茫然醒來。
“外頭發生何事了”
婢女進來“姑娘睡吧,跟我們這無關,是水寧巷走水了。”
“水寧巷”蘇泠聽著覺得熟悉,好像記憶中有誰住在那里。
“好端端地,怎么走水了”她問。
“誰知道呢”婢女說“又是在大半夜的,聽說連著好幾間宅子都遭殃了,官府派來的人正在救火呢。”
“姑娘睡吧。”婢女說“您明日還得早起跟夫人去上香呢。”
蘇泠點頭,想不起是誰人,索性又睡過去。
正如杜文卿所預料,陸安荀剿滅摩尼教立了大功,又升官了。
皇上給他賜了個三品的右散騎常侍,不過只是個京中掛職的頭銜,仍繼續任職撫州知府
,畢竟眼下撫州還離不得他。
除了賜官,還賜了許多金銀財帛。比起那虛銜,陸安荀倒覺得這個更實在,當天就讓人帶回去給蘇綰記冊入庫了。
朝廷派來宣旨的人說起來陸安荀也認識,居然是此前在東京城打過交道的前開封府少尹龔吉安。
龔吉安因徇私枉法被貶官,后又在忠勇侯的力薦下,在刑部謀職。如今朝堂勢力唯二皇子獨大,龔吉安便又開始冒頭了。
陸安荀不想搭理他,接過圣旨謝恩后,一句“龔大人請自便”就打算走。
“陸大人。”龔吉安客氣地喊住他“您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下官來此除了傳達圣旨,還有其他公務便是要帶罪犯周紡回京。”
“陸大人何時把周紡交給下官”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