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人”的餐桌,哪里有她的位置呢
在鐘家,她是局外人。在這個家里,也不例外。
紀珍棠說“我只是回來送點東西,順便拿個學習資料,我爸爸今天不在嗎”
許薔說“他加班,估計有點晚了。”
“那好吧,我晚上和同學約飯了,你們吃吧,不要另外燒了。”
她說著,覺得兩廂尷尬,客套話也說到頂了,于是沒等許薔再度挽留,去書房匆匆取了本沒用的書就找借口離開了。
步履放慢,到了濕漉漉的街上。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紀珍棠才能感受到絕對的自由和舒暢。
天氣陰沉了一個多月。
紀珍棠茫然看天空,不知道這梅雨季幾時才能結束,泡在沒完沒了的雨水里,人都變得頭昏腦漲。
被那顆輕飄飄的“子彈”打中的骨頭,到現在還維持著一種麻木的觸覺,讓她脊背緊繃了很久,始終沒法松懈。
紀珍棠腳步頓在路口,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胸悶。下意識抬手捂住心口,卻防不住那劇烈的心跳聲,像快要突破嗓眼。
閉上眼,驚濤駭浪朝她洶涌地襲來。
她聽見了海浪,看到了燈塔。還有“砰”
那陣陣遙遠的槍聲。
她倏地睜眼,手腳麻木,趕緊扶住一旁的路燈,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胸口的心跳狂亂,寧靜不下來,她抬頭細看那幻覺里的燈塔,才發現不過是一盞雨絲里的路燈懸掛在頭頂,她不在船上,而在一個安逸的黃昏里。
四周很平靜。
“沒事,別自己嚇自己”
紀珍棠自我安撫了一下情緒,輕拍心口。
雨水落下時,她已經坐上公交,看著細雨沖著玻璃窗,沒什么情緒地放空了一會兒。身體很不舒服,但說不清具體的問題出在哪里,只覺得手軟,使不上勁,舉起手機的動作都遲鈍而沉重。
人在虛弱的時候,想要找點依靠。
也只有在虛弱的時候,找到了可以給爸爸打電話的借口。
一閃而過的想法,變成指尖迫不及待的翻找。
然而電話撥出去,她剛說了句“爸爸,我有點不舒”
紀桓冷冷打斷“怎么了錢不是給你打過了”
紀珍棠愣住。
壓根沒有給她回應的機會,紀桓又緊急地壓著聲音說道“我這在開會,沒有急事不要老是打電話,發消息就行。”
老是打電話
上一次明明是一周之前了,原來父女倆這樣的聯絡頻率也叫太高嗎
她能說什么,只好勉力一笑“好,那你開會吧。”
紀桓“有什么事微信說。”
“嗯。”
聽筒里急促的嘟聲與她起伏不定的心跳,統統變得刺耳。
緩緩地,她放下手機。
雨燈街到了。
紀珍棠下車時,雨下得不算小,她手里握著一柄傘,卻沒有撐開。
弄堂里有人在舉著丫杈頭收衣,嘴里喊著“落雨嘍”,她踩在磚上,停住腳步抬頭看,還剩一些沒有等到主人下班的衣物,孤孤獨獨地掛在街道中央的晾衣繩上。
小女孩的襯衫,濕透的花邊領沮喪地垂下,水從衣擺下沿一滴一滴落下。
她莫名覺得這件衣服好像她小時候穿的。
被人遺忘在這滂沱的雨里,所有的衣服都收光,只有它無人認領。
紀珍棠就這么抬頭看了會兒,傘也不打,沒一會兒就覺得臉上熱熱的。
她在臉上抹著,卻怎么也擦不干一張越來越濕的臉。
想起鐘珩說我還以為你有多通情達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