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羨春為難地四處踱步。隔壁魏家不只是鄰居,原來還是大主顧。
半晌踱回來,下定決心,“你說的很對,還是得先把交易做完。就算主顧是魏家唉,即便是魏家,也不能半途跑了。敗壞商號名聲的事我們葉家不做。”
但葉羨春突然又想起了幺妹書信里的言辭,大為緊張,神色繃緊。
“幺娘,如今你聽清楚了,魏家跟咱們可不是同行他可知曉葉家做的什么行當”
葉扶琉“我沒明說。但之前拆了他家表弟的宅子,地基下弄來一批好貨,這事他知道,或許被他猜出八九分。”
葉羨春倒吸一口涼氣,坐在椅上,半晌沒出聲,開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淚。
“幺娘嗚嗚,幺娘。”
葉扶琉見多了,熟練地掏出帕子,蹲在三兄面前遞過去,“別哭了三兄。別擔心我。”
葉羨春哽咽說,“我怕啊,幺娘。魏三郎其人心思難測,你別看他當面言談溫和有禮,誰知轉眼會不會把咱們葉家一網打盡了。哎,我自小通讀古今史書,讀來讀去,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嗚嗚嗚”
“三兄別哭了。史書歸史書,活人是活人。”葉扶琉好聲好氣地安撫說,“其他的別多想,我們先把魏家的生意做完。”
葉羨春抹著眼角說,“只當魏家是主顧,魏家定下的東西盡快交付。交易完成我們就搬家。”
不管過程如何,總之,第二個也被說動了。連夜搬走的提議暫時擱置下來。
葉扶琉回去屋里睡下。
但這一夜翻來覆去,始終睡得不大安穩。
睡得晚,起得遲,第二日辰時末才起身。通常這個時辰素秋已經把朝食送去隔壁。
但今天不尋常。
葉扶琉在窗邊對鏡梳頭時,耳邊傳來一聲女子的哽咽。
她當時就把窗推開了。
素秋遠遠地站在院墻下,準備好的朝食放在石桌上,并未送去隔壁。哽咽的聲音不大,屋里聽不清楚。但對面隔墻傳來的魏大的宏亮嗓門,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別哭了,有話你直說”魏大隔墻煩躁道。
素秋低聲說了句什
么。
魏大的聲音登時抬高了八度。
“從昨夜解釋到今天,你還不信老子不是山匪老子從前在禁軍里做將軍手下掌八千兵”
素秋哽咽著也抬高嗓門,格外清楚地罵了句,滿嘴謊言的山匪騙子空口白牙就說你是京城里的將軍,證據呢。”
短暫沉寂片刻,隔墻傳來一聲怒吼,“你別走等我過來找你。”
素秋抹了把淚,捧起朝食托盤往門外走。“你來”
葉扶琉對鏡挽起流蘇髻,往發髻里簪一只精巧的珍珠簪子,把荷包系在腰上。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色澤淡雅的雪青色長穗子從半敞開的荷包邊口露出穗尾。葉扶琉把長穗子仔細打理整齊,指尖碰了碰瑩潤的玉牌表面。
她抱著小楠木箱子坐在拐角處的廊下。
這處角度刁鉆,游廊拐角的大片陰影遮擋身形。她能看得見自家庭院和隔壁木樓,各處的人一眼望不見她。于葉扶琉來說,是個獨處的私密地。
手指撥了幾下七環密字鎖,刻有密字的銅環滴溜溜地打轉兒。
“官兒,偷兒。門不當戶不對,不甚相配。”
“魏家人辭官回江南歸隱。他不是官兒了。”
“但還是皇親國戚。京城坐龍椅的官家是他魏家外甥。”
“國舅,偷兒。嘖,聽著更不相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