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日子沒見大姐,如今瞧著越發盈潤富態了,看來大姐夫待大姐很是不錯。”
杜大姐睨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她年歲略長,臉面兒偏圓,原是和善喜氣的相貌,卻偏愛擺著臉。
她詢問杜長蘭近況,堂屋里一時只剩下男子含笑清越的聲音。
杜大姐略略頷首,“你也大了,穩重些才好說人家。”
杜長蘭打哈哈混過去,將書箱里的禮物拿出來,逗得小輩們雀躍大叫,堂屋一時熱鬧無比。
杜大姐瞥了一眼杜二姐懷里的小孩兒,孩子膚色白皙,五官精致,瞧著不像農家小子,倒像富人家的哥兒。一看就知道養的極好。
她唇瓣緊抿,一個流民堆里撿的孩子,哪值當這么費心,往后長蘭有自己的兒女,這孩子又要搶奪多少家財走。
爹當初真是糊涂。
或是感受到杜大姐不善的目光,杜蘊小聲道“小姑姑,勞煩您放我下地,我許久沒見兄姊,也想與他們敘敘舊。”
杜二姐最后貼貼小孩兒的臉蛋,才把人放下,杜蘊落地又是一禮,退后三步才轉身跑開。
杜二姐看的嘖嘖稱奇,潑皮混賴的小弟居然能教出如此有禮的兒子,太陽打西面出頭了
她坐回八仙桌邊,眾人閑話家常,須臾杜家小院的煙囪升起裊裊炊煙。
張氏手腳麻利,將昨兒買的上五花沖水,鋒利的刀刃劃過,一片又一片規整的肉片碼在碟中。
而后取了剩余瘦肉,飛快垛成肉茸,王氏見狀去院里扯了把青嫩小蔥,切的細細的拌進肉茸里。
張氏扭頭去灶間揭開木制鍋蓋,用筷子戳了戳排骨,見差不多了舀起裝盆。
鐵鍋簡單清洗,抹布一抹,倒油。
待六層油溫時,張氏隨手捏出一個個小丸子,王氏則在灶下控火,妯娌倆配合默契,廚房里傳出一陣陣肉香,引來饞嘴的小子們。
張氏頭也不抬“一刻鐘后再來。”
“好”小子們一窩蜂回到堂屋,大膽的抓取八仙桌上的花生瓜子。
杜老娘嗔罵幾句,又對兩個女兒道“再大的家產都叫這群丫頭小子吃窮了。”
杜二姐不吃她娘這套,哼哼道“娘又哄我們,真吃窮了,哪還有閑錢讓家里小子上學。”
“就你這丫頭嘴嚼。”杜老娘瞪了二女兒一眼,對上二女兒的笑眼,又什么脾氣都沒了“你跟你弟弟都是討債的貨。”
杜長蘭咽下嘴里的花生,大呼冤枉“你們說你們的,咋又扯我身上呢,信不信今兒天上就飄鵝毛大雪。”
杜二姐頓時樂不可支。
眾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杜長蘭那話的意思,地有冤情,天上飄雪。
杜老娘又好笑又好氣“真不是省油的燈。”
“那敢情好,省得叫人欺負了去。”杜長蘭往空中拋了一顆花生米,仰頭叼住,朝他爹娘齜牙笑。
杜老爹重重哼了一聲,罵了句“混小子”,罵過又忍不住笑起來。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喜氣洋洋,小輩們在院里玩耍,眼睛一直盯著廚房門,心不在焉。
杜蘊看著堂屋里熟悉的背影,他爹說著俏皮話,哄的杜家人笑語連天。那扇敞開的堂屋大門,像一個無形結界,將他與所有喜樂分隔。
一陣風卷著落葉飛過,杜蘊面皮一顫,他揉了揉臉,想與兄姊們玩耍,可兄姊們滿心都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