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鴻進廚房給眾人倒水,猶豫道“我覺得陳芨好像在故意找茬。”
“不是好像,他是有意為之。”杜長蘭在石凳落座,飲了一口白水,提點道“你們注意陳芨的右手沒”
崔遙茫然。
陸文英想了想,道“他想栽贓崔遙。”
崔遙“哈”什么跟什么啊。
崔遙感覺腦子不夠用了,“姓陳的栽贓我什么”
陸文英白了崔遙一眼,他果然討厭崔遙的性子,以及愚蠢。
他在杜長蘭對面坐下,輕聲道“陳芨的右手估摸留了病根,尋常不覺有甚,但提筆寫字應該是難了。這種打擊一般讀書人都無法接受,自然要找個墊背的。”
崔遙對上眾人目光,少頃,遲疑的指了指自己。
杜長蘭道“沒錯,只要崔遙動手,陳芨就可將右手傷殘推到崔遙身上,占領輿論。讀書人重聲譽,咱們與崔遙同吃同住,同樣會被打上印記。而陳芨縱使不能科舉,也可以踩著我們博一個好名聲。而我們成了欺凌霸善的惡棍。”
當下雖不顯,但名聲利用好了,往后某日陳芨也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話音落地,滿院寂靜。
杜蘊抱緊了他心愛的小黑,大人心好臟,還是他的小黑好。
陸文英看了周圍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在杜長蘭身上,猶豫著是否離開。與這群愚蠢的人綁在一起,未來肉眼可見的暗淡。
崔遙站在院里呆愣許久,倏地怪叫一聲“陳芨那王八羔子陰我啊。他怎么敢的”
崔遙腦瓜子嗡嗡,從小到大第一次見識陰謀,眼前陣陣發黑。
宋越扶住他,小聲道“多虧長蘭阻止你,不然你就入套了。”還把我們給連累了。宋越心里默默補充。
崔遙發泄一通,垂頭喪氣的蹲角落,小黑不明所以,湊過去舔舔他。
杜長蘭懶得理他,那小子也該晾一晾了。午時的叮囑,黃昏就忘了。
當初付令沂挑釁,杜長蘭其實有其他辦法解決,但他偏偏選擇以乙室眾人升上甲班做賭約的中二法子,有兩個原因。
其一,續原主的人際關系。
其二,獨木難成林,崔遙等人的性子還算與他合緣,若是激一激能夠上進。杜長蘭自然想與友人走的長遠,也好有個照應。
相比較之下,第二個原因占了九成。
可如果“弊大于利”,杜長蘭就要重新審視這段關系了。
他摩挲著杯盞,面色幾乎稱得上平靜,可周身仿佛覆蓋了一層看不見的寒霜。那一刻,宋越莫名感覺他們離杜長蘭好遠。
他心尖發顫,小心翼翼喚了一聲“長蘭。”
杜長蘭頷首示意,“怎么了”
宋越聲音一滯“沒,沒怎么。”
他慌張垂下眼,連他自己都驚訝為何會有恐懼的情緒。
他們幾人中,論家境,杜長蘭只比陸文英好些。論人脈,更遠不及崔遙。論學問,宋越下意識想起的人是陸文英。
杜長蘭這樣一個“中不溜秋”的人,宋越也不知道為何會聽他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要被杜長蘭給推開了,止不住心慌,這實在有些荒謬。可他緊繃的神經卻不敢放松,又偷偷盯緊杜長蘭。
院里氣氛壓抑,直到一陣敲門聲打破,陸元鴻跑著開了門,夸張比劃“好大的魚,今晚有口福了。”
他笑問“長蘭,這魚你想怎么吃”
杜長蘭微微一笑“我都可,你們隨意。”
陸元鴻訕笑一聲,院里又恢復靜默,飯后眾人照常溫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