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沖幼年習武,燕國覆滅之時,官拜大司馬,耳聰目明,哪里能聽不到那些宮人嚼舌根的話頭,只是他如今人在屋檐下,還要照顧姊姊,斷然不好與這些宮人糾纏,只得強行忍耐下這一口氣,權當做沒聽到。
“呦,這是誰呢,好生叫我看看。”
慕容沖本已然壓制下翻騰的怒火,哪知有人從旁邊走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語氣里滿滿都是挑釁的意味“這不是咱們慕容公子么”
慕容沖抬頭,看向對方。
攔路男子大抵三十有余,面目保養的十足精細,不見歲月痕跡,舉手投足一股子貴胄之姿,面容娟麗,姿儀出眾,卻透露著遮掩不住的刻薄與承算。
慕容沖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拉著清河公主便走。
“怎么,”對方卻不依不饒“如今做了人主的嬖寵,見到宗族長輩,都不作禮了,真是愈發沒規沒矩。”
那說話囂張之人,并非秦人,而是正兒八經的燕人,與慕容沖同宗,甚至是慕容沖的同族長輩,燕國還未滅亡之時,他便是燕國的太宰慕容評
慕容評在兄長慕容恪死后,便繼任成為燕國太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一句只手遮天亦不為過,別看慕容評姿容高挑纖細,仿佛翩翩公子,然他頗有領兵之才,在經營之道上,也頗有見解。
唯獨,他不擅長治理國事,偏偏政癮極大,把持朝政,將整個朝廷頑弄于鼓掌之中,促使了燕國的滅亡。
燕國滅國,慕容評歸順秦主苻堅,苻堅大帝為了安撫燕國百姓,并沒有采取高壓統治,而是重用燕國宗族大臣,甚至冊封這個燕國奸佞的太宰為議郎給事中。
給事中乃是可以出入禁宮,常伴君主左右的頭銜,一般都是封予信任的臣子,可見苻堅待慕容評有多客氣。
慕容評雖亡國,但來到秦地之后,并沒有被打壓,反而被苻堅扶持,他的脾性本就傲慢,如今見到了被收為嬖寵的慕容沖,自要冷嘲熱諷一番。
“嘖嘖,”慕容評道“咱們好端端的慕容大司馬,怎么便落魄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吶看來,這臉蛋兒生得太過好看,也不是甚么好事兒,不是么”
慕容沖紗袖下的手掌緊緊握拳“慕容議郎說了完了么,若說完,沖便告退了。”
“等等,”慕容評冷笑“哪里能說完沖兒,你乃是我的晚輩,別怪我多嘴,如今入了秦廷,你那公子哥兒的性子,也該放一放了,好好兒的習學習學侍奉的道理與手段,可別丟了咱們慕容氏族的臉面”
這本該顛鸞倒鳳的一夜,苻堅卻是在路寢宮的偏殿歇息,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但苻堅一夜好眠,并未因著胸痛、憋悶、氣喘、咳嗽等等的病癥乍醒,一覺睡到大天亮,微微伸了個懶腰,只覺清晨的陽光都明媚了不少。
苻堅算著,慕容沖姊弟合該已然離開了路寢宮太室,便起了身,施施然往回走,哪知這么巧,他來到路寢宮大殿門口,正好看到了慕容評奚落慕容沖姊弟的一幕。
慕容評嘴皮子利索,見慕容沖不言語,還道是他怕了自己個兒,繼續奚落道“沖兒你若是年紀淺,臉皮子薄,倒也無妨,改天我幫你尋幾個妓子,教授你一身的好功夫,憑借著你這般的姿容樣貌,想必也能給咱們慕容氏族,掙不少臉面呢。”
他說著,伸出手來,便想去摸慕容沖的面頰,慕容沖不想惹事,但已然忍耐到了極點,眼目一瞇,瞬間從乖順的小貓咪,變成了天生嗜血的小狼胚子。
啪
不等慕容沖出手,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已然組攔住了慕容評輕薄的舉動。
“人主”慕容評震驚。
是苻堅
苻堅第一次收義子義女變失敗了,慕容沖顯然不信任自己,如今他見到有人欺辱慕容沖,這可是天大的好機遇,倘或自己能幫慕容沖解圍,挺身而出維護于他,必然能降低慕容沖的戒備,叫他對自己感激涕零。
如此一來,順利收為義子,將未來的野狼養成乖乖的小奶狗小貓咪,前途一片光明,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