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之內的地脈上曾遍布著諸多陣法,用以隔絕風雪,并使這一方凈土草木長青,四季如春。
只是后來學宮廢棄近百年,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也無人再時時看顧,所以陣法早已停止運轉多時。
再加上北荒氣候惡劣,所以如今學宮中的陣法,多多少少有些損毀。
郁雪融跟在傅孤塵身后,踩著他在身前留下的腳印,看他一一修復這些位于學宮各處的陣法,恍惚有種當初剛剛來到此處的感覺。
那時候傅孤塵也是如此,在新落成的學宮中悉心布置陣法,將凜冽的風雪阻隔于外,然后親手種下成片的桃花。
于是北荒之上,也有了郁雪融喜歡的桃花,四季常開,明艷如春華。
站在厚厚的積雪堆上,郁雪融抬手抹去學宮碑刻上的霜雪,露出上面的“覆雪”二字。
覆雪,是這座學宮的名字。
郁雪融指尖撫過石碑上的筆劃,這亦是傅孤塵所刻寫。卻已與曾經南明宗內,扶危峰前的鋒銳筆劃不同。
若說“扶危”是最冷冽的寒光鋒刃,那么“覆雪”更像是被溫柔收斂入鞘的劍鋒。
劍歸于鞘,心亦有了歸處。
郁雪融收回指尖的時候,好似被筆下的溫柔所感染,他收回視線看向傅孤塵時,嘴角便也揚起柔軟的笑意。
待到傅孤塵修復完最后一處陣法時,已是暮色漸合。
學宮中的陣法被注入靈氣,重新開始緩緩運轉起來,讓整個學宮中仿佛蕩開一陣煙波,驚得積雪簌簌而落,在暮色中揚起細碎的雪塵。
積雪開始漸次消融,依山而建的學宮慢慢顯露出原本的輪廓。
郁雪融他們所居的庭院,坐落在山峰的高處。
此時山巔冰消雪融,流云環繞之下的庭院中,亮起了暖黃的點點燈光,仿佛在為久未歸家的二人引路。
郁雪融側過臉龐,正好也撞上傅孤塵視線。
風雪漸停,夜色清朗。
他們笑著看向彼此,輕聲說“歡迎回家。”
待到山間的積雪又消融大半,郁雪融先陪著郁晚去挑住處。
最后,郁晚因為對學宮的書庫有些興趣,于是選中了附近的一處院落,在此安頓下來。
他看著整理過后的院落,這才恍然發現,難怪先前覺得有些眼熟,原來學宮中庭院的樣式與色調,都與曾經雪山下的那座院落十分相似。
在那座院落中,郁雪融度過了幼時到少年的歲月,再熟悉和喜歡不過。
只是后來,無奈被一場魔焰焚毀。
然后又在此處重建。
郁晚心中不由感嘆,傅孤塵倒是有心了,這學宮中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幾乎都是按郁雪融的偏好所建。
他看向郁雪融,想起過去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種種經歷,神情有些欣慰,有些不舍。
從小養大的孩子終究是長大了,有了他愛的
人,所幸,那個人也很愛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爹爹,在看什么”郁雪融見郁晚在看他,便停下了幫忙整理的房間的手,問道。
然后他看見郁晚眉間笑意溫柔,低下頭來,與他額頭相抵,然后輕撫過他的臉頰,緩聲道“只是覺得,你長大了。”
夜色漸深,幫郁晚安頓下來之后,郁雪融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他和傅孤塵的居所。
房間中暖色的燈火輕晃,郁雪融推開門,看見傅孤塵坐在燈下,外衣披在肩上,長發未束,隨意而安然,是旁人不會見到的模樣。
他目光低垂,手中握著刻刀,似乎是在燈火下雕琢著什么。
郁雪融有些好奇,悄悄地從他身后靠過去,然后將腦袋趴在他肩膀上,看他在做什么。
察覺到郁雪融的靠近時,傅孤塵手中最后一點雕琢和打磨也正好結束。
他側過身,抬手攬住郁雪融的腰。
于是趴在他肩頭的郁雪融,便也順理成章地落進他懷中。
郁雪融輕跌進他懷中,并未有什么驚慌,甚至還十分熟悉和自然地蹭了蹭他。
像歸巢的小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