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孤塵合上匣子,他垂眸時,光滑的匣面之上,倒映出了他的眼睛。
仍是一雙被殷紅侵染的瞳孔,唯有中央還留有一點沉靜的黑色。但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好似殘燭一般搖搖欲墜。
仔細看去,眼眸中黑色的邊緣,浮著一圈極細,極淺的微薄白光。
維系著他最后一絲清明,不被魔氣所吞噬。
春溪城中,細雨微風。
一夜過去后,這雨便緩緩停了,郁雪融醒來時打開窗戶,眼中便又是一幅四季如春,花團錦簇的風景。
而當他抬起頭時,恰好看到一個暖白衣衫,雙目覆著冰綃的身影,正從遠處而來。
郁晚身影如驚鴻般,輕掠而來。他行色匆匆,等不及從客棧正門進入,而是直接躍進了窗戶中,落在了郁雪融面前。
“絨絨,讓我看看,你沒事吧”郁晚剛一落地,就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將郁雪融查看了好幾遍。
發現并未有什么異狀,他才終于放下心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爹爹。”郁雪融抬起頭,嘴角輕輕揚起,伸出手抱了抱郁晚。
“都怪我,沒能及時找到你。”郁晚俯下身來,回報住郁雪融,心中情緒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他元魂受損之后,修為跌落,
已經不復當年大乘期的修為。
這兩天蒼衍將郁雪融帶走之后,刻意掩藏之下,即使他反復尋找,也沒法找到郁雪融。
萬幸,昨日半夜忽然收到郁雪融的傳信,得知他已經安全離開南明宗,郁晚便一刻不停,星夜兼程,趕到了這座遠在萬里之外的海邊小城。
“幸好。”郁晚低頭嘆了口氣,輕撫著郁雪融的臉頰。
他從郁雪融的傳信中,已經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
幸好當初,傅孤塵將業火琉璃心,留給了郁雪融,給了他能選擇離開的路。當初在洗髓之前,傅孤塵曾經將這件事告訴過郁晚,當時郁晚驚訝之余,又帶些復雜的心情。
而如今,傅孤塵入魔離去,郁晚的心情又更為復雜。
他無法說,這究竟是好是壞。
也許一切都只能交給時間,來最終給出答案。
清晨的春溪城分外寧靜,郁晚牽著郁雪融坐下來,輕聲問他接下來想要坐什么,又想要到哪里去。
其實這些問題,郁雪融都還并未想好。
之前在識海靈臺之中,那道神息告訴他,機緣未到,還需等待。可只是等待的話,他又該去哪里呢
要回北荒去嗎又或是隨郁晚四處游歷
郁雪融正思索著,卻聽見寧靜的春溪城中,如晴空驚雷一般,爆發出與之前氛圍截然不同的混亂。
驚叫聲從遠處的溪流對岸傳來,此起彼伏,好多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啊這群昭京城過來的人,怎么突然就發瘋了”
“他他們不是發瘋,眼睛是紅的”
“他身上有魔氣快去請城中的天師”
聽到如此異動,郁雪融趕忙站起身來,郁晚也走到了窗前,兩人對視了一眼,互相輕點了一下頭。
然后下一刻,兩人的身影一同從窗前躍出,朝著混亂發生的中心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