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晚走到正廳門口時,還未看見蒼衍,先聞到了一股奇詭的香氣。
冰冷,卻又濃烈糜艷,像是白骨上生出的花。
郁晚心中一驚,這香氣是冥骨花郁晚趕忙往廳中走了幾步,正巧碰見身邊匆匆飛過一只紙鶴,口中叼著個空藥匣離開了。
蒼衍正皺著眉,微微閉目,似乎有些不適。
過了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看向從外面走過來的郁晚,眉眼間恢復了平日里那種淡漠,說“圣君是何時從沉眠中醒來也未曾知會一聲。”
郁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神情嚴肅地問“你直接用冥骨花入藥,是不要命了嗎”
“用大半個月而已,死不了。”蒼衍一邊說著,一邊將冥骨花那種冰冷到幾乎刺痛的感覺,從喉嚨間壓下去,“何況比起死,瘋了才更可怕。”
冥骨花顧名思義,只生長在白骨荒原之上,毒性極大。
卻偏偏能壓制他與生俱來的魘癥。
只是用得多了,原先掩蓋在安神香之中的分量已經不夠,如今只有熬制成藥液,方才能幫他在郁雪融的這段時間里,不被識海之中的惡魘繼續侵蝕。
“已經嚴重到這個程度了嗎”郁晚嘆了口氣,“是我沒能幫上太多忙。”
他與璇璣子相熟,而蒼衍既是璇璣子的徒弟,又是子侄。所以郁晚對蒼衍的魘癥不僅知道,而且還受璇璣子之托,也在幫蒼衍找解決之法。
只不過,他先前找到的冥骨花雖說有用,卻并不能算是解決方法。
“不,圣君已經找到了,是我當初一念之差,錯過了。”蒼衍垂斂眼眸,淡漠如孤月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下來。
他腕間的白玉佛珠輕輕碰撞,發出無序的聲響。
“這次不會再錯過了。”
郁晚一時怔愣。
天地靈氣所孕育出的天生靈體,靈氣純粹至極,能安撫緩和魘癥,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當初楚家已經十分厭惡妖族,所以郁晚便暫時避開了這個想法。
后來不久,郁晚便陷入沉眠。
前些日子,郁晚醒來之后,雖然在聽到郁雪融被蒼衍收為弟子的時候,就猜到了一些可能。
但此刻親口聽蒼衍說出來,卻又是另一種心情。因為無論是蒼衍的神情,還是他話語中的用詞,都似乎遠遠不只是那樣簡單的關系。
“那既然有別的方法安撫魘癥,你又何必再用冥骨花”郁晚的疑問剛問到一半,他的聲音變靜默了下來。
蒼衍并沒有回答。
但是郁晚很快想到了,就像用藥一樣,效果往往只能持續一段時間,可能是幾個時辰,也有可能是幾天。
而絨絨想要去昭京城,至少需要大半個月。
雖然作為師父,蒼衍可以有很多理由將絨絨留下,但蒼衍最后還是讓他去了。
“你”郁晚皺著眉,嘆了口氣,心情變得復雜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蒼衍似乎極淡的笑了笑。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也想過要將郁雪融一直留在身邊,甚至那日險些壓制不住惡念,想要將那只鳥兒真正囚于深閣之中。
可當淚水墜落下來時,他終究還是選擇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