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早到那時候,沈闕還是昭臨皇室遺落在外的私生子,在市井之中摸爬滾打,艱難求生。
之后的事情,說來也不過寥寥數語。
少年相遇,相依為命,從泥濘之中爬上高臺,私生子也被昭臨皇室認祖歸宗,成了身份高貴的皇子。
沈闕從最卑賤的泥沼中爬出來,他的愿望絕不止步于此。于是兄弟相斗,剪除異己,拉攏權貴而最后一步登基的助力,是迎娶國公之女為后。
彼時,站在沈闕身后的大臣勸誡道,殿下,皇室之中后嗣為重,而且您的父皇本就厭惡男色,所以您即使有了心上人,現在也不可能立下一位男后。
后來,新帝登基之日,亦是大婚之時。
沈闕動身前,自顧自地握著相依為命的少年的手,低頭向他許諾,等到來日大權在握,定會讓少年成為他的君后。
少年只是安靜的看著沈闕,神情仍有些懵懂。
他似乎還不理解發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覺到近些日子,有什么一點點在散去,自己好像快要回去該去的地方了。
一小片元魂碎片,化而為人,本就猶如蜉蝣一般,壽數不過短短數年。
于是那夜,沈闕終于將所有繁瑣的儀式都完成,想要見一見與他相依為命的少年時,卻只看到了靜靜靠在躺椅上,在靜默月色之下永遠睡去,不再醒來的人。
“很令人悲傷的一段故事,不是嗎可惜我來到昭京城之后,過了很多年才從那些人的閑言碎語里,拼湊出了這個故事。”楚亦挽無意義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是什么情緒。
郁晚搖了搖頭,也沒有太多情緒“很無聊的一段故事。”
那一小片遺落的元魂碎片,散去之后,又四處飄蕩了一段時間。最后還是郁晚的一位熟人恰好碰到,將元魂碎片歸攏,帶回給了郁晚。
其實即使看到了碎片中的那些記憶,郁晚也說不上有什么感覺或觸動,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到一邊去了。
只是不想招惹麻煩,所以有意無意會避開沈闕,好在他們多數時候也沒什么交集。
是這次他為尋找郁雪融,來了昭京城正好撞上沈闕,不得已稍作了些掩飾。但其實也無所謂,反正再過幾天,他也就隨郁雪融一道離開了。
后來的什么感情糾葛,他不想攙和,也沒有任何攙和的立場。
那只是一塊很小的碎片而已。
“原來圣君是這么想的,也是好事。”楚亦晚側過臉來,他雖然看不見,但似乎還是努力對著郁晚的視線,很認真的說。
“不管怎么樣,離沈闕遠一點,他只是再找下一個替代品罷了。”
只看字面意思的話,這句話似乎有些威脅的意味
。但郁晚卻感覺不到那種敵對的情緒,反而感覺到了種濃重的悲哀,在楚亦晚臉上化開。
郁晚看到,面前楚亦晚雙唇張合,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靜默地用唇語說,沈闕已經瘋了。
郁晚淺淺皺起了眉,他看向楚亦挽,突然問道“那你呢你,想離開嗎”
這次楚亦晚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笑了笑,取過一杯醉仙釀,說道“突然講了這么多,實在冒昧了,我自罰一杯,算是給圣君賠禮。”
酒氣絲絲縷縷散開,樓閣之中,一切又再次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