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樂聲傳入車內,風吹起車帷,溫念笙看見晏辰姿態悠閑地靠在車外。
月光灑滿少年的青色衣衫,這一夜的所見所聞又在她的腦海中一遍遍重演。
漠北前線退下的傷兵無處可去,他就開下一間酒館供兄弟們謀生。
弟弟病弱,無法同其他孩子一樣出門玩鬧,他就做出滿架的模型哄弟弟開心。
今夜晏辰看似是帶她來家中了解情況,實則,是想讓她了解他從未提及的過往。
晏家酒館里的一草一木,眾人口中的一言一談,不知不覺間拼湊成了少年過往完整的十七年。
他不是書中一筆帶過的小角色。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完整的過去,也理當有完整的未來。
人都有私心,溫念笙也不例外。
這一世她既已放棄穿書任務,便沒打算再卷進那些人心傾軋的皇權爭斗。
可如今她放棄了任務,也意味著再也回不去現世。
書中世界動蕩不安,若有朝一日大廈將傾,她又何嘗不是和晏辰一樣的小角色
都是世事洪流中身不由己的浮萍。
既然如此,為何不在尚有余力挽救之際,伸手拉他一把
行至城中主街,車外逐漸喧囂。
晏辰收起唇邊吹奏的葉片,樂聲也隨之停止。
溫念笙坐在與他一簾之隔的車內,猶豫良久,終于開口
“晏辰,其實我沒有成親的打算。
“自古女子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輩子困于后宅相夫教子,還要斗婆母、斗妾室,我不喜歡。”
晏辰以為她要拒絕親事了,卻不急著挽留,只優哉游哉地靠在馬車上,笑了笑道“我家沒有婆母,更不可能有妾室。酒館有成叔和小二操持,平時也不需要我忙什么。
“這么一看,我好像還不錯。
“溫姑娘,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雖然看不見他的神色,溫念笙卻也知道他不只是在開玩笑,他是真心希望她好好考慮再做決定。
如今他們都在被迫議親,與其以后被迫與素不相識之人成親,倒不如選擇彼此,至少他們還算熟悉。
溫念笙心里有了打算,便問“晏辰,你有喜歡的人嗎”
原本散漫靠坐的少年,卻在聽見她話音的一刻坐正“我,沒有喜歡過別人。”
短短一句話,燙嘴似的在他唇間滾過,溫念笙愣是沒聽清他說了什么。
只隱約聽見一個“沒”字。
她想,他也應當沒有心上人。
若是有,上一世又豈會毫無顧忌地冒死上街游行,不惜舍棄性命,只為討回一個遲來的公道
“晏辰,”
溫念笙悄然攥緊手掌,“我們成親吧”
夜空中綻開煙火,馬車在一瞬停住。
晏辰怔愣良久才跳下馬車,飛快跑到敞開的車窗前。
街上人聲鼎沸,他站在窗前一語不發地看著她。
沉默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聽錯了”
溫念笙笑了笑“你沒聽錯。
“我說,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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