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言相望。
天空重歸于混沌,世界仿佛下了一場無聲的碎石雨,噼里啪啦地徑直砸中陳不念的胸口。
酸澀,卻又留有一絲缺口,讓她喘息。
這種翻涌的情緒,叫做愧疚。
陳不念對此不可置信。
她竟然感覺愧疚。
為什么因為毫無感恩地對自己理論上的救命恩人口出狂言
這其實算不得狂言,這是真情袒露。
果然,坦白真是一件舒適感、體驗感均不佳的事。陳不念蹙了蹙眉,近乎自嘲地想。
“那我們是同盟了。”
陳不念眼尾微微上揚,雙手背在身后,仿佛一只彬彬有禮的狐貍“親愛的,留給我們溝通感情的時間并沒有多少,干脆直接略過這個過程吧。”
顧知秋沒有說話,情緒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垂眸輕點了兩下手腕上的手環,墻面投影上便出現了在休息室拷貝出來的文件合集。
陳不念輕嘖了聲“要是有個能迅速把文件內容歸類總結的功能,或者人就好”
她話音未落,顧知秋自顧自說“不用全部看。”
“這些視頻的主人公都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阿塔。”
陳不念微微挑眉,顧知秋滑動著頁面,標出幾個重點“視頻里,鏡頭大部分都是對準了阿塔們,看似是主角。畫面外的聲音,最開始只有喬爾、安娜、朱茵,到這個視頻,”顧知秋說,“艾黎作為阿塔,出現了。”
陳不念最先注意到日期最早視頻時間是,平安夜。
顧知秋點開了那個視頻,畫面短暫的搖晃和黑暗之后,陳不念看清了全景
應該是在室外。
陳不念覺得眼熟,辨認了片刻視頻里的場景應該是她進入宿舍前,看到的那個被防護網圍起來的天臺。
只不過,視頻里的天臺并沒有被綠色的防護網圍起來。
依稀能聽到有人在打壁球的聲音。
艾黎蹲在地上,頭低垂著,指尖比陳不念初見她時還要白。
倏地,她的頭發被一只手薅住,亮紅的長甲像是恨不得嵌入她的頭皮里,一定很疼。陳不念想。
艾黎的臉正式出現在了畫面中,神情驚恐,唇色煞白,仿佛準備被剝皮生啃的兔子,她這幅受驚的表情卻好像逗樂了圍觀的人“哈哈哈哈哈,你這是什么表情啊,害怕”
是安娜。
她一邊笑著,薅著艾黎頭發的手也沒閑著,好像把玩一件玩具,跟隨著她說話的節奏搖著“阿塔啊,怎么能害怕我們呢我們對你做什么了嗎,我們很兇嗎”
“不知道還以為我在欺負她呢”說著,她拽著艾黎頭發的手猛地往后,強迫艾黎直面鏡頭。
畫面中,艾黎精致漂亮的臉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眼淚盛在眼眶里,她不敢眨眼睛被控制住的兔子,一舉一動、甚至是呼吸、戰栗也會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劍。
“真漂亮啊,哈哈哈哈,你在看什么”短暫的停頓后,畫面外一聲嗤笑,嘲諷的意味十足“郁南哈哈哈哈哈哈,郁南”
打球的聲音停了一瞬。
“人家在看你呢”
沒有回答,打球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畫面內倏然多了一只手,一下下拍著艾黎的臉“還,在,看嗯怎么這么不知好歹呢”
是喬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