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對他還有些印象,因為想要做輪椅的,十年八年的也不會有一個,所以他還記得田遙。
“喲,這是打算做了”
田遙點了點頭,又想著跟木匠磨一磨,要是能再讓他降點價格就更好了。
田遙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嘴巴都快說干了,最后木匠實在無奈,說他木料,再收田遙九兩銀子,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田遙看木匠都快要把他趕出去了,他才住嘴,然后給了四兩銀子的定金,說是一個月之后就能來取。
這算是這么久以來的一個好消息了,他的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回到家的時候臉都快笑僵了,快到家的時候,聽見了屋里有說話聲。
他有些疑惑,平常就沒什么人往家里來,更別說現在他跟郁年成了親,就更少有人來找他。
他加快了一點腳步,害怕向上次一樣,有人上門來欺負郁年。
只是一進門,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田柳,還有他的大哥,田文。
田文是他們槐嶺村出的第一個童生,他們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一下就水漲船高,那是他們家最風光的時候,也是田遙人生中最慘淡的時刻。
在田文考上童生的時候,田遙正在經歷喪親之痛。
爹爹是個老獵戶了,上山打獵的經驗極其豐富,所以他出門的時候,小爹只是很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鬢角,然后讓他平安回來。
田遙那次沒有跟著去,因為爹爹說要去深山里,他一個小孩兒跟著去太危險,所以他就去找了田柳一起玩。
半下午的時候突然變天了,想起爹爹還在山里,小爹立刻穿上了蓑衣去尋他,田遙也跟著他一起,小爹沒攔著他,這個時候多一個人幫忙都是好的。
他們順著爹爹上山的路走,這是爹爹和小爹的約定,不論去哪里,都要留下記號,讓人能找得到他。
雨天山路更難行,小爹的身子骨又不太好,田遙直接把他背了起來,他們順著爹爹做的記號,一路行至深山,卻沒有見到爹爹的身影。
大雨淹沒了田遙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也沖刷掉了他們能找到爹爹的痕跡。
田遙像是無頭蒼蠅一般,最后還是小爹按住了他,小爹的目光已經從先前的焦急,變成了現在的平靜。
找到爹爹的時候,他已經沒了呼吸,手中還抓著一株草藥,是小爹先前說的想要上山去采的。
田遙已經不會哭了,他看著小爹站在爹爹尸體的旁邊,小小的田遙仰望他,卻看到了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小爹,他見過的小爹,臉上隨時都掛著溫柔的笑,不像現在,小爹的臉上都是無盡的殺意。
田遙靠過去,抱住了小爹,小爹這才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只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頂。
田遙已經記不得他是怎么把爹爹的尸體背下山的,就像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不是見過一個不一樣的小爹。
他只記得他們在下山的時候,田柳家吹吹打打的樂聲,和那紅的像血的紅布。
爹爹走之后,小爹強撐著身體給他體體面面地辦了喪事,他本就處在極度的悲傷之中,又因為那日的大雨傷了身子。
從那以后一病得離不開床,但他每天都會跟田遙說很多事情,田遙全都聽不懂,小爹好像因為爹爹的去世而瘋了。
小爹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為田遙畫下了無數的小冊子,有食譜,有草藥,有一切他生存能夠用到的東西,他還想再多做點,但身體實在是不允許了。
他走的時候田遙就在他的床邊,他抹去小爹的眼淚“小爹爹,你現在開心嗎”
小爹只是費勁地抬起自己的手,輕輕地落在田遙的頭頂,像從前一樣,田遙能感覺到他的干瘦的手慢慢地在流失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