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因在原地站定了很久,他的目光掃視過顧郗伸開的雙臂,像是在揣度著什么,直到顧郗笑著說他手臂有些酸困時,沉默的阿特萊德王儲才猛然撲了過來,結結實實地奔赴向顧郗所給出的這個擁抱。
砰
兩個人重重地倒在了柔軟的歐式大床上,晃動的流蘇和掉落的抱枕在這一刻變成了點綴,沒有絲毫引起他們的注意。
顧郗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賽因的身上
此刻對方才像是褪下了臉上、身上的全部偽裝,擁抱著他的力氣大到幾乎讓顧郗有種自己會被嵌入到對方胸腔內的錯覺,聚集在一個人身體內的兩顆心臟齊齊跳動著,在同一時間彰顯著兩個人的心緒。
賽因的側臉埋在顧郗的頸窩里,他的鼻腔之間全部都是白發青年身上的味道,柔軟干凈,像是淋了糖霜的漿果,甜之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甘和酸,那是支持賽因曾經熬過實驗所內幾千個日日夜夜的支撐。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壓抑,“我以為你會生氣。”
“我生氣什么”
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落在賽因后腰輕輕撫摸的顧郗看向床幔,那些花紋復古而繁冗,是海曼科克西喜歡的華麗風格,可對于更喜歡簡約裝修的他來說,這看起來有種別樣的壓抑和沉悶。
賽因的唇幾乎壓在顧郗的側頸,于是說話的時候有種沉沉的感覺。
“我沒有遵守和你的承諾。”
在小希臨死前,他曾經要求賽因答應自己一件事情,那就是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回到伯蘭得冰谷內的實驗所里,這是小希所希望賽因能夠獲得的自由,同時渴望賽因替他看看這個世界。
但賽因只完成了后一個承諾,他在看完風景后,又選擇回到了最初發生一切的地方。
顧郗悶悶笑了一聲,“可是你救了我”
不論是小希和撒拉弗之間的關系,還是顧郗和賽因之間的關系,他們是那種戀人未滿的狀態,誰都不曾戳破那一層薄薄的、完全可以看到彼此的膜,只小心維持著這一段聯系。
當初在實驗所內,小希和撒拉弗之間面臨著種種危機,他們別無選擇,更不敢被研究員們看出其他不同,于是只能努力維持著青梅竹馬的感情。
而現在的顧郗和賽因在經歷一切后重逢,像是一份拼圖里遺失的那兩個,在長久的分離下,終于重新組合,沒有生分和疏離,有的僅僅是契合和曖昧叢生的暗涌。
顧郗拍了拍賽因的后腰,“其實當初我沒有想象過自己還能活過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他和賽因摟著側倒在柔軟的床鋪上,兩個人目光相對,前者溫和清亮,后者野性下透著馴服,幾乎契合到了一種極致。
賽因蹭了蹭顧郗的額頭,“什么秘密”
顧郗總是很喜歡看賽因的這雙藍色眼睛,它們干凈又漂亮,即使曾經被黑暗浸染,但依舊藏著亙古不變的深情,那是僅對一個人
有的特例。
被特殊對待,
,
所以他享受來自賽因的特別。
他伸手撩開落在賽因臉上的黑色長發,它們卷而密,被顧郗繞成一縷一縷的小麻花繩的形狀纏繞在指腹之間。
顧郗“或許因為我的身體里擁有你的血液,在我選擇祭獻出自己的生命、器官衰竭而死后,我的意識沒有離開,而是跟在了你的身邊。”
渾渾噩噩、混沌茫然,像是一個無知無覺、最初誕生時的純凈生命體,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只能如游魂一般跟隨在賽因的身側。
那是血液架起的橋梁,也是靈魂惦念的聲音,在賽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其實他的小希早已經陪伴著他行走過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