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嶼眠有記憶以來頭一次穿別人的衣服,還是剛從身上脫下來的。
校服是白色的,高三了,衣服也不新,大部分人衣袖上難免會有些筆墨痕跡,林鶴書的衣服上沒有,也沒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澀的中藥味。
林鶴書自己穿著淺藍色的夏裝校服,站在講臺上,他身上有種同齡人不具有的沉靜,像深山老巖上新生的青松,年輕堅韌、孤高挺拔。
那是十八歲的林鶴書。
江嶼眠想到了剛才的背影,肩寬腰窄,雙手交疊按壓時,背上肌群起伏,衣袖挽起,撕衣服時手背到下臂經絡分明,以他設計師的眼光來看,身材很不錯。
隔了那么多年,江嶼眠硬是想起了那雙手放在腰上感覺,炙熱的,充滿掌控力。
他忽然就明白,為什么跟林鶴書分手之后這么多年他都沒找到個滿意的人了,曾經滄海難為水。
怎么會有人,照著自己的喜好長呢
江嶼眠不覺得被前男友吸引是件什么丟臉的事,他單身那么多年,才回國林鶴書就自己撞上來了,不下手都對不起上天的安排。
他也確實下手了。
林鶴書今晚夜班,原本不用那么早來醫院,過來是處理點意外。今年院里就新招了一批年輕大夫,今天弄了個簡單的歡迎儀式歡迎是次要的,主要是結對拜師。
林鶴書這個年紀,帶徒弟也輪不到他,就在家補覺,半途主任打電話來說“唐老那有點變動,帶不了學生了,我問過,那姑娘說想跟著你學,你看你這里方不方便”
林鶴書身份有點特別,他是老院長孫子,雖然行政上來說就普普通通一小大夫,但是有些事,不管他方便不方便,總要去一趟。
中醫是個看資歷吃經驗的工作,基本上拿了證的年輕大夫也就是剛入行,除了在住院部工作,還給他們安排了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帶著看診,他們醫院不像一般的公立中醫院,包括老院長在內,院里一半多都是退休返聘聲名在外的老大夫,看著厲害,實則有些青黃不接。
另一方面,不少老大夫用電腦不利索,帶學生也是帶助理,學習的同時也能幫著操作系統。
共贏的事,安排得好好的,結果一個老大夫臨時決定要帶親戚家的小孩,就多出來一個人。老大夫德高望重的,人家要帶自家小孩,也不能不讓人帶,被他剩下的人要怎么安排就成了問題。
林鶴書到的時候鄭主任松了口氣“怎么才來”
“路上遇到個突發心臟病的,急救。”
鄭主任這才注意到他褲子上沾了不少灰,看著是擦過,沒擦干凈。他笑了笑“厲害啊,過兩天是不是又該有人送錦旗來了”
在場的人都笑起來,林鶴書不光救過人還救過狗,那一陣有個新聞講寵物醫院的醫生收到了“救我狗命”的錦旗,狗主人大概是個沖浪達人,隔天也訂了面“救我狗命”的錦旗送過來。
笑完氛圍也輕松不少,鄭主任給林鶴書介紹“這是唐曉悠,博士生畢業的,學的針灸推拿。”
“這是林大夫,不用我介紹你肯定知道。”林大夫這張謫仙似的臉,院里的年輕醫護就沒有不注意他的。
唐曉悠喊了一聲林大夫,林鶴書頷首“你去要張排班表,平時跟我,老院長來的時候就過去跟著她,有什么不懂的記下來問我。”
“好的。”唐曉悠立刻應聲。
林鶴書對鄭主任說“掛在老院長那兒吧。”
他應得這么爽快,算是給鄭主任解決了一個難題,但鄭主任自己就是林老院長的弟子,林鶴書是她孫子,照從前的論法,這新招進來的年輕人就跟他一個輩分了,林鶴書更是教了個師叔,他有點猶豫,不知要不要反駁。
唐曉悠卻搖搖頭,問林鶴書“我就做您的學生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