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煙年憤懣腳步聲逐漸遠去,葉敘川才試著挪動雙腿。
他不喜歡顯露脆弱,尤其是在寵物面前。
許是滾下山坡時傷了腿,此舉頗為費力,他折斷一根趁手的樹枝,充作拐杖,才慢慢地站起了身。
肩膀上的傷足有寸深,所幸未傷及筋脈,動還是能動的,只是右手空乏無力,將將能握住刀柄。
但他的刀呢
哦,他回憶起來了,葉敘川揉了揉眉心,落下山坡時,那匕首無意間遺失了。
這意味著如今他成了個手無寸鐵的廢人。
只因拿女人擋刀時,自己略猶豫了一瞬。
直至此刻,他依舊頗為迷惘,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猶豫這么一刻他的金絲雀勾結刺客,暗算主人,罪行罄竹難書,合該以死謝罪。
順利地引蛇出洞后,煙年于他再無半分可用的價值,他本該利落地除掉她,可千鈞一發之際,他偏偏猶豫了。
她那時哀戚地看著他,水盈盈的眼里倒映出他漠然的神情,那張臉即使潑了鮮血,依舊明艷得不可方物。
他依稀記得上回送走魚魚的那夜,她抱著琵琶黯然神傷,也曾無意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那目光倒也不是一昧難過,更多是一種孤獨茫然,茫然于為何方才還溫情脈脈的愛人,忽然要送她去死。
她哆嗦著嘴唇,叫他“大人”
他一時怔忡。
這一怔的代價是肩上寸深的傷口,還有險些摔斷的腿。
他低頭,盯著自己無力的右手。
這只手掌不知沾過多少鮮血,如果沒有意外發生,殺幾個蟊賊只如切菜般簡單,所以,連最謹慎的屬下都沒料到今日的變故。
連他自己也沒料到。
他的猶豫也并無意義,那女人不領這份情。
相反,她被他氣走了,走起來健步如飛,健康得能踢飛一只小牛。
她不會知道,若沒有他不假思索的保護,她脆弱的骨頭在跌下來的瞬間,就會碎裂成塊。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呢
真是可笑至極。
葉敘川煩躁地心想,大概是他瘋了罷。
他行至一塊平坦的空地,盤膝坐下,閉目養神片刻。
風聲過耳。
他忽地睜開了眼,淡淡道“想殺我便拿著刀過來。”
藏匿于樹后的人影微微一動,又謹慎地探出一頭,不是鶴影又是何人
先前葉敘川被煙年撞下山坡,鶴影因收力不及時,也不慎墜落深谷,摔了個七葷八素。
可她確實又是個敬業的刺客,雖然摔得頭暈耳鳴,卻還是記掛著她的任務設局弄死葉敘川。
但葉敘川先前出手實在狠辣,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一時踟躕,不敢上前,只躲在暗處,謹慎觀察之。
“有什么可懼怕的呢”葉敘川居然還能笑出聲來“眼下我渾身傷痕,不良于行,再也沒有更好的時機了。”
鶴影皺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葉敘川諷刺道“你該學學那女人的偽裝功夫,下回才不至于令人一眼看出異樣。”
“誰的偽裝功夫”鶴影一愣。
隨即明白了,這多半是葉敘川的緩兵之計,刻意東拉西扯拖延時間,不過這也說明此人黔驢技窮,再無反抗能力了。
她穩下心神,握緊長劍,向葉敘川刺去。
葉敘川閉上眼,指間扣住一枚石子。
劍風已至。
砰
一道沉悶的響聲忽地撕裂他耳膜,驚起林間飛鳥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