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蒸得腦袋昏昏沉沉,方才全副心思都在演奏上,忽然被打斷了,她一時找不著東南西北,扭過頭,呆呆地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于葉敘川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夢游般叫了一聲“大人”
“今夜開心么”
男人穿了一身墨色衣衫,不像天河里的喜鵲,更像是陰郁的烏鴉,俊美面容上掛著淡淡的,陰森的笑容,簡直是特地來找她報喪的。
煙年困惑地低身撿琵琶,卻發現手腕被捉著,身子動彈不得。
這力道真是蠻橫,更加令人費解的是他的情緒。
此人在笑嘻嘻地發怒。
可煙年根本不明白他在生什么鬼氣。
她望了眼自己的觀眾們,踟躕道“我”
葉敘川冷笑道“戲耍得太暢快,不舍得走了是么”
煙年一頭霧水。
“跟我回去。”
她還未答話,葉敘川已失去了耐心,把她生拉硬拽下臺去。
煙年吃痛,哀哀叫了一聲“大人輕些。”
葉敘川自然不會遂她的意,動作依然粗暴得令人惱火,可正是這股子無名的邪火讓他更具威壓,不用侍衛們開道,人群就已自行分開一條通路,眾看客俱不敢高聲言語,驚疑不定地四下張望。
煙年手骨被攥得生疼,他毫不留情地在如玉的手腕上留下通紅的印子,如同在發泄某種古怪的情緒。
煙年就這么一路被他拖進了馬車,中途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踉蹌,面紗掉了半截,模樣格外滑稽。
“大人生氣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縮入馬車一角,如同一只可憐的小獸物。
此時葉敘川似乎已經平靜了些許,唇角勾起,眼中毫無半分笑意。
“錯了,我是替你喜悅呢。”
“大人也覺得我這一曲奏得好”
“好,極好,便是瑤池仙樂,十二峰云雨也難出其右。”他笑道“奏得那么好,做我的外室當真是可惜了,不如回你那樓子里去,便可日日奏樂,日日喜笑顏開。”
煙年終于聽明白了,頓覺一言難盡。
好歹也是個狠角色,心眼怎么能小成這樣。
她心里翻個白眼,驚慌失措地跪在葉敘川腳邊,攀著他緊實的腿,眼圈一瞬間便紅了,好像聽見了什么天大噩耗一般。
“大人不要趕煙年走,煙年知錯了”
兩行清淚潸然而下,她哭得梨花帶雨,鼻尖通紅“我我只是見今日熱鬧,一時技癢,不是存心給大人丟臉,我不想回紅袖樓,我只想常伴大人身邊,今后只給大人一人彈琵琶,再不這般拋頭露面了。”
“誰要聽你的琵琶。”
葉敘川哼了一聲,神色稍霽,不緊不慢丟下一句嘲諷。
“你也知道今日那曲子丟臉,難登大雅之堂”
煙年抹了把淚,低下頭“請大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