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皇城司查抄了一個開布莊的北周細作,害得細作營痛失稅源,財政狀況空前緊張,蒺藜職級低,月發俸祿大受影響,只能靠直系上司煙年補貼過活。
煙年隨手扔給他兩只金錠道“拿去吧,省著點花。”
蒺藜熱淚盈眶,頓覺今晚這頓罵沒白挨。
“謝謝煙姐指揮使說得好,二十歲做對事,三十歲跟對人,我能跟了煙姐,這是前世敲爛三千只木魚的功德,煙姐放心,我”
煙年不耐煩地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次日,煙年命人準備馬車,送走蒺藜,順便自己出去逛街散心。
馬車轔轔,駛過汴京城寬闊的街巷,煙年眼光漫不經心掃過一派游絲繞樹,嬌鳥啼花的盛景,漠然落于遠處。
春光融融,她卻無心欣賞。
好的,拜葉敘川突然發瘋所賜,她慘遭人身禁錮,那下一步該做什么呢
指揮使已知曉她成了外室,端得是喜出望外,故而昨日才通過蒺藜傳遞消息,命她潛心待在外宅,繼續引誘葉敘川。
絕口不提答允她金盆洗手一事。
煙年幾乎都能聽到指揮使粗獷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這一票必須干,慫了別說是大周人
五年來,邊境劍拔弩張,北周細作營汴京分支發奮圖強,往葉敘川身邊送了不計其數的暗樁細作,卻都如泥牛入海,沒幾天就被清理了個干凈。
即使如此,指揮使依舊賊心不死。
葉敘川貴為太后胞弟,任樞密使,獨掌軍務,若能在他府上塞個細作,無異于獲得了一個會產軍情密報的金母雞。
近年細作營財政困難,朝中無人,日子艱難摳搜,所以指揮使升官之心格外炙熱,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能插針的縫。
而煙年就不幸地,成為了那根針。
她有時會想,過人的聰慧與美貌對一個細作來說,其實并無鳥用,只會給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離譜任務。
前有葉敘川這笑面虎,后有指揮使這缺德貨
煙年磨著后槽牙,心底悲憤,只覺自己真他媽是老鼠鉆風箱兩頭受氣,日子都快沒法過了。
香榧偷眼打量煙年。
美人分明是笑著的,眸光瀲滟,紅唇微勾,宛如瑤池睡蓮般俏麗慵懶,但她卻無端覺得這笑意有些恐怖。
她是不是在磨后槽牙啊
“煩請阿叔停下。”煙年忽然對車夫道“我要去逛逛。”
馬車停駐,香榧往窗外瞧去。
入眼是一座錯彩鏤金的三層小重樓,檐角如飛,門前擺放各色花木,簪花仕女們攜手進出,衣袂翻飛。
“福翠樓”香榧一字一字念道。
“土包子,”碧露一把拉住她,兩眼放光“這是福翠樓呀,汴京城最好的首飾鋪子。”
煙年進了門后,提步向樓上走去,徑直登上了最高的一層。
首飾鋪伙計識得她,立時引她坐在檀香木高腳椅上,又端了哥窯魚子紋的上等瓷杯來,笑容可掬道“可巧煎了一副香茗,請娘子品鑒。”
煙年淺淺啜一口頂級的建安茶。
當初她當紅袖樓行首的時候,伙計可只拿方山露芽糊弄她呢。
她抬眼問道“近來可有新打出來的樣子”
“有,自是有的,娘子想看釵環,還是花冠子抑或瓔珞手釧”
“都拿來。”煙年道“讓我一件件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