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東北的第二天,鹿露醒得很早。
她迷迷瞪瞪起來,快速梳洗完畢,想去食堂吃個早餐。
踏出房門,一眼看見林泮在廚房的餐桌上做題。電子紙分明就是一張考卷,他握筆答題,速度飛快,微明的晨曦照耀他的側臉,在無拼縫的地磚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鹿露有瞬間的恍惚,好像回到了某個高中的清晨,她打著哈欠走進教室,原以為自己到的夠早,卻沒想到已經有人提前到來,沐光自習。
又美又卷,還有點溫柔。
她安靜地看了兩秒鐘,才玩笑似的問“你這么拼,不會想跳槽吧”
游走的電子筆驀地一頓,林泮立即抬首起身“早安,鹿小姐要吃些什么”他有些歉疚,“食堂還沒有開,我昨天點過一些超市的外送,可以煮粥或者烙蛋餅。”
“不用,我還不餓,一會兒去吃食堂好了。”鹿露抻長脖子,看他的考卷內容,“管家專業考試你真要跳槽啊”
尾音帶出三分不自知的不滿。
林泮捕捉到了她的情緒,抿抿唇“鹿小姐身邊的人才越來越多,我當然要更努力才行。”
鹿露想想琳達,再想想井田恭子的簡歷,心緩緩放回胸腔,安慰他道“她們已經工作了多少年,你才多少年,而且我也沒有招別的助理的打算。”
她對林泮的信任是因緣際會,彼時她剛剛醒來,無所適從,他正好過來幫助她,且身份清白,這才一點點交付信任。時至今日,她不可能再接受一個陌生人如此靠近自己,知道她的來歷,了解她行走在這個世界的每一步。
林泮和她磨合得很好了,她覺得很舒服,不會因為別人的能力更優秀就換人。
“企業講競爭,我不講。”鹿露說,“你已經很好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泮微垂眼瞼,不知作何回答。
他這么拼命,除卻提升專業能力這樣的客觀目標,也不乏對未來的惶恐。原以為駿澤的畢業證就是不錯的通行證,能覓到合適的淑女,誰想陰差陽錯,情場毫無建樹,倒是職場柳暗花明。
在鹿露身邊工作的感覺很好,她不會質疑他為何遲遲不去相親,是否有穩定對象,旁人則以為他是主家的鍋里肉,等閑不敢騷擾,實在是自他發育后最清凈的一段時光,只需要全付心力投注到工作就好了。
日子過得太舒服,他甚至在想,假如不能如愿以償步入婚姻,把這份工作當成一生的牽絆,做一個終身不婚的私人管家也不錯。
可現實很快打了他的臉,鹿露生活的圈子在金字塔頂層,全世界的優秀人才都致力于為他們服務。
他不算什么。
等到她有了更好更優秀的人才,他就該從她身邊淡出,然后
或許還有一份豐厚的工資,做一些可有可無的活,物色合適的交往對象,慢慢的把心力從工作轉移到家庭,最后辭職回家,經營他迄今不知真面目的婚姻。
又或許另覓他職,憑借這里的經驗為普通的有錢人家工作,如果對方滿意,就一直做下去,反之則掃地出門,等到年華逝去卻又沒有歸屬,變成廉價公寓里的單身老人,以微薄的工資糊口,無聲無息地死去。
每每想及此處,難免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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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做,只好繼續讀書,繼續努力,抓住所能抓住的一切。
“您對我寬厚。”林泮說,“我總要對得起您的信任。”
鹿露搖搖頭,忍不住道“你一個人難道能學完所有的知識嗎我需要哪方面的專業人才,花錢就行了,他們可代替不了你。”說完不等他回應,直接說,“陪我去食堂吃飯吧。”
她已經習慣出門有人陪同的日子,說實話,除了稍微有點擺排場的尷尬,還挺有安全感的。
說起這個,“把鐵姨喊上。”